主秤不認識“只看一眼”。
譚清站到黃線外時，秤盤已經自行浮出價格。悲傷缺失、可回收年限、親屬關係，全被它當成待估商品列在銅面上。
伶姝立刻蓋住秤盤。
“授權不包括這些。”
主秤發出催促聲，要求補全賣方、買方與鏡債承擔人。譚清的姓名被自動拖向賣方欄，父親的名字則出現在可讀取記憶清單裡。
譚清抬手：“停。”
洛七隨即切斷秤線。第一次嘗試在任何檢測發生前終止，操作日誌如實寫明“系統越權”，不是“患者不配合”。
“還能改嗎？”譚清問。
“能改提示，不能改守恆。”洛七說，“但舊許可權會收取代價。”
他找出的“只照不估”並非隱藏功能，而是早期爭議交易中的保護條款：當事人只想確認契約是否存在時，主秤不得估算價值、提取記憶或生成交易建議。該許可權後來被白契塔凍結，理由是無法形成有效成交。
“因為不賺錢，所以不用？”商陸問。
“因為它讓人知道自己被寫進契裡，卻不給市場碰他的機會。”洛七回答。
啟用條款需要司秤舊名擔保。洛七在見證欄寫下“洛無衡”前，先把可能代價告訴譚清：許可權最多持續七息；他的無名裂紋可能擴大；若白契塔強行收回，只能保住已經生成的存在性結果。
譚清重新確認授權。他不為洛七承擔裂紋，也不因對方付出代價擴大自己的許可。
伶姝把這句話寫進契面。
商陸另設了一隻現實計時器，與主秤的七息同步。技術員只記錄螢幕可見欄位，不儲存任何未經授權的記憶片段；醫護人員站在黃線外，若譚清出現明顯不適，可以停止流程，卻不能替他同意繼續。每個人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在開秤前說得清清楚楚。
第二次開秤，銅盤仍試圖彈出價格。洛七用舊印壓住估值欄，第三道裂紋從手背延到腕骨。他的臉在伶姝視線裡忽然失去熟悉感，她低頭核對紙條，確認他仍是授權見證人，沒有讓瞬間的陌生終止合法程式。
七息開始。
第一息，主秤確認譚清名下存在一份悲傷相關契面。
第二息，顯示契面仍在執行。
第三息，賣方和買方欄位全部遮蔽，只保留簽署方式。
第四息，簽署方式顯示“代理確認”。
第五息，代理人與譚清沒有法定關係，卻使用了一枚家庭簽收章。
第六息，系統試圖讀取他父親去世當天的記憶，被“只照不估”條款攔住。
第七息到來前，譚清喊停。
他已經得到授權範圍內的答案：契面存在，代理簽署有問題。至於悲傷在哪裡、能否返還，不在今天的許可裡。
洛七收回舊印，手腕的新裂紋沒有消失。主秤失去目標，轉而抓取空白的見證位，銅面上閃過三年前的半枚舊印。
伶姝看見它與洛無衡的印形相似，卻沒有問他當年見證了誰。當前證據只說明舊許可權被用過，不能證明那次物件就是零號，也不能證明洛七知道完整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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