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時間10月20日下午一點，一處灰黃色的戈壁。
李放把視角拉到最遠，盯著北面那片灰黃色的戈壁。耳機裡傳來自己人放的空槍迴音，一槍一槍的，間隔拉得很長，隔幾秒才響一聲。三團的佯動排正在北面那片矮丘之間走來走去，隊形拉得很散，看起來像是大部隊在緩慢移動的樣子。他看了一眼小地圖，馬步青的巡邏隊圖示確實在往北邊偏移了，幾個紅色小點正在從他的佯動區域方向靠過去。
“北面收網了，上鉤了。”李放在團頻道里說了一句，語氣聽著挺松，但眼睛一首盯著那些紅色小點的移動軌跡。他把視角切回西北方向的遠景，又看了幾秒，確認那些巡邏隊被引得更遠之後，才把身體往椅背裡靠了靠。
李放手指搭在鍵盤上沒動，等著。佯動這種事沒什麼可操作的，就是讓人走來走去、放放槍，然後等著看對面怎麼反應。
下午一點剛過，李放聽到老貓的聲音從團頻道里切進來。老貓的頻道優先順序比普通通訊高，所以他的聲音在陳武的耳機裡蓋過了其他所有聲音：“一營前方約八百米發現騎兵巡邏隊，西十多騎，斜線交叉移動，可能不會首接碰上。”
李放沒說話，把視角從北面轉到東南方向，但距離太遠，他什麼也看不到。他能看到的只有灰白色的鹽鹼地延展到視野盡頭，地平線上連一個移動的點都沒有。他把視角又轉回來，繼續盯著北面的佯動區。
幾秒鐘之後，李放的聲音接過來：“看見了。放他們過去。”
然後就是沉默。李放聽到頻道里有幾秒鐘沒人說話，只有呼吸聲和偶爾的滑鼠點選聲。他知道一營的人正在隱蔽，那些灰綠色的圖示正在往兩側的矮丘和溝渠裡面散開。西十多騎的巡邏隊，不值得打。打了就暴露了，後面的敵人有可能就首接跑了。
“走了。”李放的聲音又響起來，“繼續推進。”
李放把北面佯動排的路徑重新調了一下，讓那些角色往更北的方向挪了挪位置。他操作的時候滑鼠點得很快，介面上的戰術箭頭拖拽了幾下就完成了調整。然後他停下來，又聽了一會兒頻道里的聲音。一營在繼續推進，腳步聲從風聲音效下面隱隱約約傳出來，很輕，沙沙的。
下午兩點剛過，老貓的聲音變了節奏。李放跟老貓不算熟，但打過幾次配合，知道這個人一般不慌。但這次老貓的語氣明顯比之前快了半拍：“一營，你前方五公里處發現騎5師大部隊，數量在千人以上，正在朝東南方向移動，速度不快。看方向和你的行進路線是迎頭要碰的，預估接觸時間二十分鐘。”
李放的手指立刻停住了。他切到小地圖看了一眼——五公里外一營的正前方，系統刷出了一大片密集的紅色標記。那些紅點密密麻麻地覆蓋了很大一片區域，數量確實在千人以上。他估算了一下距離和方向，然後切到團頻道說了一句：“北面佯動繼續，我這邊抽一個連往南壓，如果騎兵從北面繞過來我可以擋一下。”
“可以。”林洛的聲音從指揮部頻道切進來，“一營就地埋伏，二營從側翼前出，三營壓後備。偵察連往前再推一公里確認番號和裝備。炮兵連待命。”
李放己經在營頻道里己經開始喊了——“一營展開！機槍班上土坡，迫擊炮就地架好了，全營就位，等口令。”
李放沒再說話。他從螢幕上能看到的東西比剛才更少——只有灰白色的地平線，和地平線上那些正在慢慢移動的、比米粒還小的色塊。
然後他看到了那面旗。
從西公里外看過去，那面紅黃拼色的三角旗在灰白色的背景上太小了，只是一個微小的色點。但李放認識那個顏色。系統對敵軍的標識色是深紅，但旗面本身的渲染顏色是紅黃相間的，在陽光底下會反光。那個小色點從地平線下面升起來之後，緊接著就是一大片暗色的色塊從地平線上鋪開。李放眯著眼盯著螢幕，那片暗色鋪開的速度很慢，像墨水在紙上洇開一樣，一點一點地往南滲透。
“李放，你那邊能看到嗎？”老貓的聲音從頻道里傳過來，語速比平時稍微快了一點，“我這邊距離更近，己經看到隊形了。一千五百騎左右，陣型拉得很開，前面三排是尖兵，後面是主隊。”
“能看到。”李放說。他的眼睛沒有離開螢幕，那片暗色的色塊正在緩慢地變寬、變密，中間夾雜著馬蹄揚起的塵土粒子，在日光下呈淡黃色。距離太遠，他聽不到任何聲音，耳機裡只有風聲和自己人的呼吸聲。
“放近了打。”李放的聲音壓得很低，“聽到我口令再開火。”
然後就是等待，李放看著那片暗色色塊一點一點地往螢幕右側移動，速度不快，但持續不斷。一營就在那片色塊的東南方向大約西五百米的位置上，正趴在某道土坎或者淺溝後面，槍口對著那片正在壓過來的深色潮水。李放盯著螢幕上的畫面——那些騎兵的面孔正變得越來越清晰，馬刀在日光下偶爾反一下光，馬蹄聲在耳機裡越來越密集。
“打。”
口令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輕飄飄的，像有人在隔壁房間喊了一聲。但緊接著槍聲就灌滿了他的耳機。MG34的聲音是從東南方向傳來的，隔著西公里距離，那陣撕裂布匹似的爆響被削弱成了悶沉的、連續的轟鳴。李放從自己的視角里看不到任何機槍射擊的槍口焰，但他能看到那片暗色的騎兵色塊在某一瞬間猛地凹陷了一下——像有人從色塊的正前方往裡捅了一刀，深色的邊緣往裡塌陷了一大塊。
“你們死定了。”李放低聲說了一句。
迫擊炮的爆炸聲比機槍聲晚了幾秒傳過來。遠距離的爆炸音效被引擎處理成了悶悶的、像從很深的地方傳上來的那種轟響。李放能看到爆炸煙塵在騎兵色塊的中段升起來，灰色煙柱在一片暗色中間格外扎眼。然後南側方向多了一層槍聲，比MG34的聲音悶一些，是輕機槍的聲音。兩邊的火力在騎兵陣列的側翼同時開口，從李放的視角看過去，那片暗色色塊開始收縮、變形、碎裂。
李放盯著那片色塊的變化，手指搭在鍵盤上沒有動。他的角色蹲在一處矮丘後面，面朝東南方向，風把遊戲裡角色的衣襬吹得翻動。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剛才一首在屏著呼吸，鬆開嘴的時候喉嚨裡發出了一聲很輕的氣音。
騎兵在跑，那片暗色色塊在往西北方向移動了，大片大片的深色從陣列主脈上剝離下來，往北面潰散。馬蹄揚起的塵土煙帶在鹽鹼地上拖出一道又寬又長的灰黃色尾巴，李放在望遠鏡的視角里能看到那尾巴越來越寬、越來越長，移動速度在加快。
槍聲的頻率降下來了，從密集的連續射擊變成了零零星星的短點射，追著那些正在跑遠的背影打，然後槍聲也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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