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的時候,武威城外的炮位上己經站滿了人。
150毫米重型野戰榴彈炮和105毫米輕型野戰榴彈炮的炮管在晨光裡泛著冷灰色的金屬光澤,炮口微微上仰,瞄準了八百米外那座青灰色的城門。炮班的人正在做最後的檢查和校射,有人趴在地上透過瞄準鏡複核方向機上的刻度,有人往炮閂裡塞藥包,有人把彈頭從彈藥箱裡搬出來豎在炮架旁邊,彈頭圓潤的弧面上沾了一層薄薄的晨露。
林洛站在炮兵陣地後方的一處矮坡上,把視角對準南城門方向。
那座城樓在晨光中輪廓分明,飛簷上的瓦片排列得整整齊齊,飛簷末端掛著的風鈴在微風裡輕輕晃,城門兩側的垛口後面能看到人影晃動,有人探出半個身子朝城外張望了一下又縮回去,像受驚的土撥鼠。城門正上方那面“馬”字旗垂著,旗面被夜露打溼了,貼在旗杆上,紋絲不動。
“炮位校準完成。”炮兵連長在頻道里報了狀態。
“傳單昨夜打進去了嗎?”
“打了,城牆裡面落了不少,守軍沒有投降跡象。”
林洛“嗯”了一聲,這在他的意料之中,馬步青和馬成武不是那種看了幾張紙就會開啟城門的人,他們還在等援軍,等一個不可能的轉機。
那就讓他們等。
“按預定方案開火。”
命令傳下去之後,陣地上安靜了大概十五秒,炮手蹲在炮位後面,左手搭在高低機上,右手握著擊發繩。
然後第一發炮彈出膛了。
轟的一聲從陣地上炸開,炮口噴出一團白色的煙和火光,彈體在出膛的瞬間帶出一聲尖銳的撕裂聲,然後音調迅速拔高,變成一道從遠往近壓過來的呼嘯,最終落在城門正上方大約兩米處的城牆上。爆炸的煙塵像一朵迅速膨脹的灰褐色花朵,從牆體表面往外擴散,碎石和磚塊被炸飛出去,彈片在空氣中留下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白色劃痕。煙塵散開的瞬間能看到被命中的位置——城牆表面凹了一塊,青磚被砸碎了一大片,露出裡面的夯土層,碎磚塊沿著牆面往下滾,在城門上方堆了一堆。
“好!命中了!”頻道里有人喊了一聲。
“繼續!全連齊射!目標南城門及兩側各五十米段城牆!”
第二波齊射來得比第一波更快。150榴彈炮、105榴彈炮同時開火的時候,陣地上空全是炮彈破空的呼嘯聲,一道接著一道,像一群看不見的大鳥在頭頂飛速掠過。
炮彈砸在城門附近的城牆段上,一聲接一聲地炸開,碎石紛飛,煙塵瀰漫,整個南城門區域被灰色的粉塵籠罩了。林洛的視角里那座城門的輪廓正在逐漸模糊——不是被遮擋,而是在真實地解體。
城門右上方那一大塊牆體被連續三發炮彈命中之後塌了,碎磚塊和夯土塊嘩啦啦地往下掉,堆積在城門口,形成一座鬆散的斜坡。城門的鐵皮木板在炮火中發出沉悶的撞擊聲,表面坑坑窪窪,出現了裂縫。
“換穿甲彈打城門!把門板打穿!”炮兵連長在頻道里吼了一聲。
炮班動作飛快地把彈藥箱裡的高爆彈換成穿甲彈,彈頭更尖更細,裝藥量略少但穿透力強得多。換彈之後第一發穿甲彈砸在城門正中央,鐵皮被撕開一道口子,露出裡面木頭的茬口;第二發從同一個位置打進去,木屑橫飛,門板上出現了一個碗口大的洞;第三發首接從那個洞裡穿過去,打進了城門後面的街道,不知落到了什麼地方。
“城門快不行了!再補兩發!”
兩發高爆彈落在城門洞的上方和側翼,爆炸把己經鬆動的磚石結構徹底震散了。城門上方那一整段城牆像被什麼巨物從內部推了一把,悶響一聲,整片牆體往外鼓了一下然後整體垮塌下來,碎磚和夯土把城門洞堵得嚴嚴實實。
那段城牆的垮塌也順帶把城門兩側的牆體拉鬆了——左上角裂開了一道自上而下的寬縫,縫隙最寬處能塞進一個拳頭,磚塊之間的灰泥簌簌往下掉。
“城牆裂了!”偵察兵在頻道里喊,“南城門左側約三十米處,裂縫寬度持續擴大!”
“集中火力轟那段裂縫!”
炮兵把射界往左調整了幾度,炮彈精準地砸向那道裂縫的位置。頭一發炮彈打進去的時候裂縫的寬度明顯又擴了一截,第二發首接從裂縫裡鑽進了城牆腹地炸開,夯土層被震碎了一大塊向外翻卷出來。第三發炮彈落地的時候,那段城牆終於撐不住了——牆體從中間被掰開,一塊巨大的斷面往內側傾倒,揚起漫天的塵土。碎磚和夯土像瀑布一樣從缺口處往下灌,在城牆根底下形成了一座寬約七八米的斜坡。
缺口打開了。
“步兵!上!”林洛在團頻道里下口令的時候聲音比平時高了半調,“一團正面突入!二團左翼跟進!三團右翼包抄!進城之後分割槽域清理!”
”!!!!啊衝“
”。哈哈哈哈哈哇,殺不槍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