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夏城的輪廓是在午後出現在視野裡的。
二團和三團的先頭偵察排最先看到了那道灰黃色的長線，戈壁上的熱浪在遠處扭曲著空氣，城牆的輪廓在那種晃動的氣浪裡時隱時現。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就是目標——河西走廊北端的重鎮，馬鴻逵苦心經營了十幾年的老巢。
“看到了。”偵察排在頻道里報了第一聲，“寧夏城南城牆，距離約十公里，目視可見，城牆高度約六到七米，城牆上構築物密度很高。”
洛山河的指揮車跟在主力部隊中段，他把車窗搖下來，往前看了一眼，確實能看到地平線上那道淡淡的灰線。他切到頻道里說了一句：“放慢速度，保持行軍隊形，偵察排往前再推兩公里，確認城防佈局。”
車隊的速度從每小時二十多公里降到十幾公里，引擎的轉速均勻而低沉。走在最前面的幾輛裝甲偵察車拉開了間距，車頂的機槍手把槍口放平了，視野對準前方那片正在逼近的灰色地平線。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寧夏城的全貌逐漸展開。
它不是一座孤零零的城，城牆外圍的平地上，延伸出去數道密密麻麻的防禦工事——縱橫交錯的壕溝在地面上刻出一道道深褐色的傷痕，壕溝邊緣堆著沙袋，沙袋壘成的掩體每隔幾十米就有一個，像一排排灰色的牙齒從地面翻出來。壕溝之間拉著鐵絲網，鐵絲網上掛著碎布條和生鏽的鐵皮罐，風一吹就發出細碎的咔啦聲。
更遠一些，在城牆根底部，能看清那些架在垛口之間的東西了。那是一門門土炮和少量鋼炮，炮管從城牆的射擊孔裡伸出來，黑黢黢的洞口對著城外。有些炮位的旁邊堆著彈藥箱，箱體上面蓋著油布，油布被磚塊壓著，邊角在風裡撲撲地響。城牆腳下的沙袋堆得比人還高，隔一段就有一個重機槍的射擊口，黑洞洞的。
“我操。”頻道里有人先開了口，音量不大，但帶著一種終於看到想看的東西之後的那種驚歎，“他們這修了多少工事？”
“系統顯示三道防線。第一道是外圍壕溝和鐵絲網，第二道是城牆根下的沙袋陣地和機槍巢，第三道是城牆本體。”
“防禦密度比武威高兩倍以上，馬鴻逵這老小子是真的打算死守。”
頻道里安靜了幾秒，然後一個玩家的聲音響起來，語調跟之前那些天被騎兵騷擾時完全不同——沒有煩躁，沒有不耐煩，反而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終於……終於能打仗了。”
“前面那七天半的騷擾戰把我噁心壞了，今天總算看到點像樣的硬仗。”
“外圍壕溝加鐵絲網，城牆加土炮陣地，這個配置可以啊。”
“可以什麼可以，不就是炮灰堆得厚了點嗎？”
“厚了才好，厚了才有東西打。”
“兄弟們，你們注意到沒有，他們的壕溝方向是朝南的，說明他們判斷我們會從南面主攻。”
“那就從南面主攻，讓他們知道猜對了也沒用。”
洛山河從指揮車上跳下來，站在一處略高的坡面上觀察了大約五分鐘。
他把望遠鏡放下之後，切到北線聯合頻道：“二團三團在城南兩公里處展開陣型。不要急著推得太近，先把火炮架起來。偵察連繼續前推，確認第一道壕溝的火力點分佈。”
命令傳下去之後，整個隊伍開始有序地展開，卡車圍成半圓形的防禦環，步兵從車斗裡跳下來在陣地前沿挖掘單人掩體，工兵排開始測量距離和方向。
後方陣地上，炮兵連的車輛一輛接一輛地停下，炮手們跳下來開始卸車——105毫米榴彈炮的炮管被從牽引車上抬下來，炮架展開，駐鋤砸進土裡，炮口對準了遠處那道灰黃色的城牆。
頻道里的討論在炮架設的過程中一首沒停，聲音從最初的驚歎逐漸變成了戰術分析，然後變成了戰前特有的那種略帶輕佻的互相調侃。
“一營一營，你們負責衝第一道壕溝，我負責給你們火力掩護。”
“你掩護個屁，你的炮打過去的時候我還在壕溝裡呢。”
“那你跑快一點嘛。”
“跑快一點你炮就打不中了。”
“那你們等我們炮停了再衝，別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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