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我不能復活了，最後這一命得換夠本，至少再換五個。”
“我要換十個。”
“你彈藥剩幾個彈匣？”
“兩個。”
“兩個彈匣打十個？你一槍一個？”
“我槍法準。”
“滾。”
“別BB了，上刺刀了，兄弟們。”林洛把語音聊天頻道首接靜音，“最後一戰，讓我們用刺刀教育教育小鬼子，讓他們知道什麼才是刺刀戰神。”
然後灰色的佇列開始移動了，從戰壕和廢墟之間湧出來的灰色身影聚攏成一道鬆散的線，那道線沒有口號、沒有旗幟、沒有衝鋒之前那種蓄力的喊聲。
剩下的所有人在沉默中邁出了第一步，然後邁出第二步，速度從步行逐漸加快成快步，從快步變成小跑，靴底踩在碎磚和焦土上發出的聲響連成一片密集而均勻的沙沙聲。
日軍的陣地上響起了機槍，第一波子彈掃過來的時候打在前排幾個灰色人影的胸口和腿部，有人被子彈的衝擊力帶得往後退了半步然後仰面倒在地上，有人身體晃了一下但繼續往前走了兩步才失去平衡倒下。
後面的人沒有減速，沒有低頭，沒有彎下腰躲閃，他們只是保持了同樣的步速繼續往前壓，前排倒下之後後排的腳尖抵著前排的腳跟，一步不差地填補上那個位置。
土黃色的人影和灰色的人影在陣地前沿那道被反覆翻過的焦土帶上迎面撞在一起。
距離近到能看清對方臉上的表情——日軍士兵的臉上有汗、有塵土、有緊咬的腮幫和猙獰的嚎叫。
灰色的人影臉上沒有表情，那些灰色的臉像同一張模子裡倒出來的，膚色一致，眼神一致，嘴角的弧度一致，不恐慌、不憤怒、不畏懼。
他們只是端著刺刀朝前走，被刺刀刺中的時候身體會因為物理衝擊而晃一下，但臉上什麼都不會變，被刺中要害的人會倒下去，倒下去的時候臉上的表情跟站著的時候一模一樣，沒有喊疼的，沒有罵人的，沒有臨死前那種短暫的狂亂或絕望。
“死ね、中國人。”一個日軍士兵面目猙獰的用手中的刺刀狠狠的扎進了一個灰色人影的肋部。
那個灰色的人影甚至都沒有看一眼傷口，而是首接面對著正面的日軍士兵，伸手握住了對方的槍管往前推了一步，刺刀又往裡進了兩寸，他右手裡的MP40從側面揮過來，槍托砸在那名日軍士兵的下頜位置，傳來一聲悶響，那名日軍士兵的身體往後歪了一下，鬆開了握槍的手。
灰色人影用另一隻手把那支刺刀從自己身體裡抽出來，血從傷口處往外湧，他沒有捂，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走了大概七八步才雙膝一軟跪在地上，然後前傾著摔進了焦土裡。
圈哥的刺刀捅進了一個穿軍官制服的日軍腹部，刀尖穿過軍裝布料和皮帶之間的縫隙時有一種遲滯的阻力，他加了一把力，刀身又往前進了兩寸，然後他側了一下手腕把刀刃橫向擺了一下。
那個軍官的身體彎了下來，臉朝下，雙手捂著腹部，手指縫裡滲出的暗色液體順著刀柄往下淌。
圈哥把刺刀抽出來的時候刀身上的血在日光中反了一下溫熱的亮光，然後他聽到身後有人叫了一聲——是日語的，他聽不懂，但他知道那是戰友倒下時的呼聲。
頻道里有人在報數，聲音斷斷續續的，夾雜著人聲、風聲和不完整的詞句。
“我倒了，別管我，繼續往前推。”
“倒了兩個了，我在補。”
“刺刀斷了！媽的我的刺刀斷了！”
“撿日本人的槍用。”
“撿了，我操，他們又上來了，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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