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從炮戰開始，日軍小股部隊只是在前沿陣地開展了試探性攻擊，探明部分火力點後即刻後退，不久之後日軍猛烈的炮火打擊隨之而來。
數十枚各種口徑型號炮彈呼嘯而至，在光華門外防禦陣地掀起陣陣塵埃。
鷹森孝蹲在臨時觀察所裡，望遠鏡的目鏡抵在眼眶上，視野裡是光華門外那片被晨霧籠罩的陣地。
“聯隊長，炮擊己經開始。”旁邊的炮兵聯絡官站在他身後，手裡攥著一份射擊諸元表。
“喲西，非常好。”鷹森孝沒有放下望遠鏡，“先把前沿那幾個機槍掩體敲掉，然後延伸射擊，把他們的縱深工事翻一遍。中國人最怕炮，尤其是重炮，幾輪齊射下去，他們自己就會跑。”
聯絡官對著步話機重複了命令，隨後幾十發炮彈又從後方的炮兵陣地上發射出去，劃過一道高高的弧線，落在光華門外那道灰黃色的土質防線上，爆炸揚起的煙塵和土塊在陣地上方連成了一片灰褐色的幕布。
“漂亮。”鷹森孝看著望遠鏡裡的煙塵帶正在向縱深推進，心裡估算著對面那些工事被翻過之後守軍的反應時間。
按照以往的經驗，中國軍隊在遭到重炮轟擊之後大約會喪失三到西成的有效戰鬥力，剩餘的兵力會選擇收縮到第二道防線，把前沿陣地讓出來。只要炮擊持續西十分鐘以上，他就能在這條防線上撕開一個足夠寬的缺口。
但煙塵還沒有散盡，他的耳朵裡先捕捉到了另一種聲音。
那種聲音是從東南方向過來的，從他自己炮兵陣地的方位傳來的，不是炮彈落地的悶響，是爆炸聲，連續的、密集的爆炸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內部撕開他的炮陣。
“什麼聲音？”鷹森孝把望遠鏡放下來，轉過身朝後方看去。
炮兵陣地那邊升起了幾道比剛才更粗的煙柱，煙柱的顏色不是灰褐色的，是灰白色的帶著黑色邊緣的那種，是彈藥殉爆特有的顏色。
鷹森孝隔著幾百米能看到炮位附近有人正在往兩邊跑，也有人沒有跑——那些跑動的人影在煙柱的底部迅速縮小，然後被後續的爆炸煙幕覆蓋住。
“聯隊長！我們的炮陣遭到炮擊！”炮兵聯絡官的聲音充滿了驚恐，“對方用的是大口徑炮，一百毫米以上的重炮。我們的炮陣正在遭受持續壓制，第三大隊的炮位——己經失去聯絡了。”
“八嘎呀路，對面還有炮兵，從什麼地方打來的？叫炮兵部隊迅速撤離。”
“我方正在轉移火炮，觀測小組也在計算敵軍炮兵陣地。”
鷹森孝重新舉起望遠鏡，這一次他的視野越過正面陣地，落在了自己的炮兵陣地上。炮架倒伏的輪廓在煙塵中隱約可辨，幾輛彈藥車正在燃燒，火焰從車廂板的縫隙裡往外竄，黑色濃煙被風壓得很低，貼著地面往西北方向擴散。
“他們不可能有這種口徑的重炮，根據情報，國軍的重炮要不丟在了淞滬戰場，剩下的部隊也早就撤到武漢去了，這附近沒有——”
他的話斷在了半中間，因為第二波炮彈正在從東南方向飛過來，這次落點不在炮兵陣地上了，落在了他的預備隊集結區域附近，爆炸聲比剛才更近，近到他能感到腳下的地面在震動。
“長官小心！”副官將鷹森孝撲倒在地，持續不斷的炮擊在己方陣地響起。
“八嘎！”鷹森孝一把將副官推開，怒吼道：“全部疏散，躲避炮擊！”
什麼時候中國人還有火炮反擊了，鷹森孝憤怒的看著國軍方面的陣地，無數的重炮砸在自己這方，殘肢斷臂隨處亂飛，顯然這一輪炮擊讓皇軍損失不小。
國軍陣地上，顧團長剛剛從一段被震塌的壕溝裡爬出來，他抖了抖肩膀上的土，把嘴裡的沙土吐了兩口出來，然後靠著壕壁喘了一口氣。
“孃的，小鬼子的炮打得真準。”旁邊一個士兵蹲在他不遠的地方，把軍帽摘下來倒了倒裡面的碎土，然後重新扣回頭上，“差點把咱爺們埋了。”
“少廢話，看看前面還有沒有人。”顧團長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站起來，正要探頭去看前沿的情況，突然被一陣新的聲音按住了動作。
頭頂上又傳來了炮彈的呼嘯聲，但這一次呼嘯的方向跟剛才不同——不是從東面飛過來的，是從後方飛過來的，從他的陣地背後飛過來的。
炮彈從他們頭頂上空掠過去的時候帶著一種尖利的破空聲，比剛才日軍炮彈的呼嘯更尖銳、更急促。
顧團長本能地縮了一下脖子，隨即意識到那些炮彈是從自己人陣地方向發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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