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春生道:“那是自然,斷不會少了你的。”
兩人這些年來有過幾樣合作的營生,大多是顧閒給的主意,沈春生去落實,在江南已初具規模。
顧閒是不愛算賬的,想要什麼東西便與沈春生討,錢一概讓他年終從分潤里扣,十分省事。
沈春生恰好相反,他從小就是算賬好手,又因為以後可能接手許多家族產業,所以平時給顧閒列的賬目格外分明。
這是防著日後族人與顧閒起糾紛。他雖註定要行商,卻也是個重義氣的,不願意自己的朋友吃虧。
顧閒高興得很,又去看莊子上的灶頭。見那灶頭夠大夠寬敞,還收拾得乾乾淨淨,他興致盎然地討了些新面準備給大夥都來碗過水麵。
民間素來有“米吃新,麥吃陳”之說,比如拿來蒸包子饅頭的麵粉就得經過兩三個月的“後熟”才口感更佳。
新麥也有新麥的好處,用來做麵條和烙餅都麥香十足,吃著常有餘甘。過了端午,日頭越來越毒,吃碗過水麵正好消暑。
至於晚上回到府中,最適合做烙餅捲上各種莊子上的蔬菜果瓜吃個新鮮。
雖說今年的夏至已經連著端午過完了,但也不妨礙他帶著外甥們體驗一下農家的試新麥!
當然,過水麵也可以順手給張居正他們做一份,免得他們光吃捲餅吃不飽。
沈春生許久沒有嘗過顧閒的手藝,中午與鄭大嚐了碗過水麵,只覺整個人都舒服了。
也許他對顧閒格外重情重義,從來都沒把商賈的狡詐用在這小子身上,就是惦記著偶爾能嚐到的這口美味?
沈春生從過水麵裡單獨挑出顆油炸花生送進嘴裡嚼巴嚼巴,頗為懷念這簡簡單單的一口小食,別人炸出來總覺得不夠香也不夠脆。他不由詢問顧閒:“今年花生收成後要給你多送些過來嗎?”
顧閒說道:“有當然最好,你今年種了很多嗎?”
沈春生道:“你都說這東西叫‘長壽果’,吃了好處多多,多種些總沒錯。只是土地不好弄,只能往更南邊種,今年收上來才知道品質如何。”
顧閒由衷歎服:“你這身本領才該是當官的,無論什麼事情你都能按照計劃落實下去。”
官場上不就需要這種能辦實事的人才嗎?
沈春生眼底掠過一絲黯然,面上卻是笑著說道:“我不是讀書的料,還是得指望你。”
他上頭有個兄長,頗得父母偏愛,打小便悉心培養,請了不少名師,期望他們這一支也能出個麒麟子,好在族人中抬起頭來。
他這個從小被視為接班人的次子,早早便已在外經商,此生大抵註定要滿身銅臭了。
顧閒也知曉沈春生家中的情況,此前也沒少為沈春生父母的偏心氣憤不已。當父母的不說一碗水端平,也不能永遠只對其中一個好吧?
顧閒氣悶地多吃了一碗麵,還是跟沈春生去看了圈未來的玉米地才重新快活起來。
聽沈春生說,花生傳入得比較早,南邊已經選育出許多好的品種;玉米傳過來滿打滿算也就最近這十來年的事,許多地方種出來的玉米穗粒少、不飽滿,沈春生已經儘可能地買好種子,又讓底下的人選育了幾年,才有瞭如今產量還算過得去的良種。
顧閒已經很滿足了。
選種育種並不簡單,有時候今年看著好的,明年種下去又不成了。
記得有留洋學農的食客說這叫什麼“性狀分離”,高產的跟高產的結合,也有可能出現低產的種子,機率是多少多少云云。
當時其他食客聽了哈哈大笑,說:“咱老祖宗種了一輩子的地,你怎地還跑去跟外國人學種地?”那學農的食客便氣憤地說:“學種地怎麼了?不懂這些原理,農業生產要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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