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鈞整個腦袋都是蒙的,只記得一個“子曰”。
顧閒彷彿完全沒看出朱翊鈞的窘迫,頗為認真地幫他調整好姿勢和呼吸方式,才慢悠悠地誇道:“殿下第一次扎馬步居然能堅持這麼久,平日裡多多鍛鍊,身體肯定愈發健朗!”
聽顧閒這麼一說,朱翊鈞才慢吞吞地學著他剛才那樣結束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扎馬步,靠著寬大的衣襬遮掩住自己微微顫抖的腿。
沒錯,他才沒有逞能,他就是能堅持這麼久!
他覺得自己甚至可以堅持到“巧言令色,鮮矣仁”,下次一定能背到這裡!
一堂論語課,其實也就講那麼幾句內容。
顧閒雖然在侍讀的時候光明正大給自己減負了,忽悠朱翊鈞扎馬步的時候卻又興致勃勃地把少唸的那幾遍給補上了。
張四維旁觀了半天,得出一個結論:這傢伙幹一會活就想躲懶,幹壞事的話一整天都不嫌累!
這麼半天課上完,本來照例是要賜飯食的,不過顧閒表示上了半天,合該出去遛遛彎。他那份飯就自己去南膳房取了!
最近秋高氣爽,天氣好極了,既不會太冷也不會太熱,正適合沿河散步。
朱翊鈞馬上說道:“孤也去。”
顧閒便問:“殿下聽了一早上的課不累嗎?”
朱翊鈞心道,讀書不累的,還是扎的那幾次馬步更累一點。
不過坐下再聽了一會張四維講課,很快又緩過來了。
他這個年紀正是好動的時候,平日裡被李貴妃派人時刻盯著,事事都得循規蹈矩,今兒倒是把他骨子裡活潑好玩的部分給勾起來了。
朱翊鈞覺得自己現在渾身都很有勁,走過去膳房吃好吃的完全不成問題。
既然朱翊鈞自己非要跟著,顧閒便捎帶上這麼個累贅一起去覓食。
他熟門熟路出了東華門,感受著河邊迎面吹來的涼爽小風,興致又上來了,跟朱翊鈞說道:“這麼好的天氣,不如我們來預習一下《論語》後面的內容吧。”
朱翊鈞是很好學的,尤其顧閒講的內容都很有趣,他馬上便停下來聽顧閒說話。
顧閒道:“不必特意停下來,我們邊走邊預習。對了,殿下會唱歌嗎?”
朱翊鈞繃著臉說道:“孤乃太子,豈可學什麼唱、唱歌……”
這到底跟預習《論語》有什麼關係?!
顧閒道:“那我先給殿下來幾句,殿下聽聽我唱得怎麼樣。”
考慮到這是在太子面前,顧閒倒也沒唱什麼過分的歌,而是給朱翊鈞來了首出自《詩經》的《采薇》。
這詩最有名的一句便是“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講的卻不是親朋或戀人間的離情別意,而是將周王朝後期王室衰微,戎狄暴虐中國,士兵們終年不得歸家,歌中便有“靡室靡家,獫狁之故”之嘆。
詩中計程車兵從年初野豌豆冒出芽開始想念家鄉,一直唸叨到野豌豆老了,大家嘴上都說“馬上可以回家了”,實際上還是得繼續打仗。
王朝衰落怎麼會與普通人無關?自古便是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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