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個晴好的天氣,『陶記臭豆腐』就在黎烈醫館對面支稜起來了。
她用料足。臭得有鹽有味,入口滷水飽滿,豆腐外焦裡嫩,再配以榨菜辣子油,加之人美笑甜,生意很快就好起來。
黎烈端坐醫館給病人把脈時,透過熙攘人群,見她忙中有序,勃勃生機,總不自覺會淺笑。
太陽下山時,他便會關閉半扇門,留醫童煮藥,腳步匆匆過街幫她收攤。
他提著油桶等重物,聽她興奮講述今日賣了幾文錢,又有幾個回頭客,心裡升起莫名滿足。
她做飯,他刷碗,默契得不用多說。
日子規律下來後,用過晚膳他也不急著回醫館,而是踱步到窗邊見她埋頭寫著什麼。
「你在記帳嗎?」
陶別雪點點頭,雙眸奕奕有神,「生意比我想像中好,沒多久你就能搬回來睡了。」
黎烈愣了下,很快反應過來,他訕訕一笑,「不用急著搬出去,你多存點女子的體己錢。」
她在帳本又添一筆,「先得存夠還方大人的銀子再說啦。」
黎烈面色沉下,「他不是說不必還嗎?你不用去找他了。」
「爹爹說欠人的恩情,早晚都要還,不能賴的。」
瞧著她認真模樣,黎烈語塞,天色不早該回去了,他卻站住不動,眼神止不住瞄她,忽然定住在她手邊一本札記上。
他一把奪過,翻閱起來,眉眼間醞起火氣,「你在蒐集方簷春處理過的案子?」
「什麼意思,你覺得我在冤枉他是不是?」
陶別雪擱下筆,站起身,有些慌亂,「黎大夫你別這樣想,方大人救過我兩次,但你也幫過我,你們在我眼裡都是好人。」
「也許你對他有誤解,我也很想證實他是不是假好人,所以我去求證了。」
「事實證明方大人真的幫助過不少人,也都沒要求回報。」
「他是一個好官。」
黎烈只覺氣血上湧,他很想撕碎這本札記,眸光死死盯著她娟秀字跡下那一樁樁詳實的案情。
結尾處還有苦主對方簷春的品議。
「方大人話很少,可很快就揪出賊人謊話。」
「他的眼睛像射過來的箭。」
黎烈捏緊手札,側過頭,視線投向陶別雪,第一次帶著審視,心裡頓時對她有別樣的看法。
原來在他出言提醒時,她心中並不相信自己,之後悄悄去打聽。還整理成冊以便維護方簷春。
他下頜抽緊,胸口悶悶的,生出被背叛的滋味。
方簷春到底是什麼人他們這類升斗小民怎會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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