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的黴味越來越重，丁嬌蜷縮在稻草堆裡，胃裡的絞痛像無數隻手在擰。前幾天還能分到半碗餿水似的米湯，從昨天起，連這點殘渣都沒了。老鴇叉著腰站在門口，唾沫星子噴在她臉上：“想通了沒有？想通了就吱聲，立馬有肉有湯；想不通，就餓死在這兒喂耗子！”
丁嬌張了張嘴，喉嚨幹得發不出聲。第五天早上，她終於撐不住了，晚上迷迷糊糊，有一隻大老鼠在啃她的腳指頭。飢餓和恐懼像潮水般淹沒了所有尊嚴，忽然覺得，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第二天房門被開啟時，“我……我想通了。”聲音細若蚊蠅，卻足夠讓老鴇聽見。
“早這樣不就完了？”老鴇立刻換了副嘴臉，眉開眼笑地拍著手，“這就對了！憑你這模樣，躺著就能賺得盆滿缽滿，上哪兒找這好事去？”
沒一會兒，婆子就端來一盆熱水，又捧來一套水紅色的綢裙。飯菜更是豐盛，油燜雞、紅燒肉，還有一碗冒著熱氣的雞湯。丁嬌顧不上燙，抓起雞腿就往嘴裡塞，肉汁順著嘴角往下流，她也顧不上擦，直到把肚子填得滿滿當當，才癱在地上喘粗氣。
舒舒服服洗了個澡，熱水沖掉了身上的汙垢和血痂，露出底下白皙卻佈滿傷痕的皮膚。老鴇站在一旁看著，眼睛亮得像要放光：“嘖嘖，這才叫美人兒！從今天起，你就叫‘千紅’，保準讓這一帶的男人魂都勾走！”
丁嬌被鎖進一間帶雕花床的房間，窗戶釘著粗木欄，門是厚重的木門，鑰匙攥在老鴇手裡。所謂的“漂亮房間”，不過是另一座更精緻的牢籠。
第二天一早，兩個打扮妖冶的女人進來，給她梳頭描眉。脂粉掩蓋了她眼底的青黑，卻遮不住那股死氣沉沉的絕望。“今晚你的牌子就掛出去了，好好伺候客人，少不了你的好處。”一個女人邊給她插金釵邊說。
老鴇進來時，手裡端著一碗黑漆漆的藥。“把這個喝了，對你身子好。”她笑得一臉和善。丁嬌看著那碗藥，心裡跟明鏡似的——哪是什麼補藥，分明是避子湯。她沒說話，接過來一飲而盡，藥汁苦澀，卻比不過心裡的苦。
入夜後，第一個客人推門進來。是個肥頭大耳的商人，瞇著眼上下打量她，猥瑣的眼神像黏在身上的蟲子，讓她一陣反胃。沒等對方開口，丁嬌忽然站起身，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異常清晰：“我是沈嘯霆沈旅長的三姨太，是被壞人賣到這兒來的！我不是自願的！現在沈家的人一定還在四處找我。”
商人愣了愣，臉上的色瞇瞇的笑僵住了。
“你要是強迫我，沈旅長絕不會放過你！”丁嬌死死盯著他，“但你要是肯幫我給沈家傳句話，我一定重謝你，沈家也會給你重金！我在這裡早晚一個死字，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求求你求求我……”丁嬌說完“撲通”一聲跪地上。
商人的臉瞬間白了，他花錢是來這裡享受娛樂的，誰要惹這大麻煩。他頓時沒了興致，轉身就往外走，嘴裡嘟囔著：“晦氣！真是晦氣！”
他衝到樓下，指著老鴇罵：“退錢！我花錢是來買開心的，不是來添堵的！”
老鴇哪肯退錢，拉著他好說歹說，又塞給他另個姑娘，才把人哄走。她氣得渾身發抖，轉身衝進丁嬌的房間，反手就給了她一個耳光。“啪”的一聲，丁嬌被打得偏過頭，嘴角立刻滲出血。
“敬酒不吃吃罰酒的賤貨！”老鴇指著她的鼻子罵，“真當自己還是什麼三姨太？到了這兒，就是條任人踩的狗！”她扭頭衝門外喊，“那誰！進來！”
那個滿臉橫肉的龜公應聲進來，眼裡閃著不懷好意的光。老鴇咬著牙說：“今晚便宜你了！給我好好‘教教’她規矩，不必憐香惜玉！”
“你們敢？沈旅長知道後肯定會一把火燒了你們這裡的！”
丁嬌看著龜公一步步逼近，眼裡的最後一點光徹底滅了。她緩緩閉上眼，一滴淚從眼角滑落，砸在水紅色的綢裙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原來認命，也換不來苟活。這人間煉獄，她終究是逃不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