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寧兒扶著門框，彎著腰不住地乾嘔，胃裡翻江倒海，最後連黃疸水都吐了出來，渾身軟得像沒了骨頭。
二姨太周燕婉聽到動靜趕過來，手裡還端著剛溫好的米湯，見她臉色慘白，趕緊遞上帕子：“這是怎麼了？吃壞肚子了？”
蘇寧兒搖搖頭，接過帕子擦了擦嘴角，剛想說沒事，院裡突然竄出個小身影。虎子穿著小褂子，揉著惺忪的睡眼跑過來，仰著小臉大聲說：“二姨娘，我知道！我娘肚子裡有妹妹了！”
“真的嗎？”周燕婉手裡的米湯碗晃了晃，驚訝地看向蘇寧兒。
她臉上瞬間綻開笑意，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了，可那笑意沒掛多久，就悄悄爬上一絲不易察覺的黯然——沈家又要添人丁了，是天大的喜事，可她嫁過來這些年，肚子始終沒個動靜。
“你別胡說。”蘇寧兒臉頰發燙，伸手想拍虎子的屁股，卻被他靈活躲開。
“我沒有胡說！”虎子梗著脖子辯解，聲音響亮得全院都能聽見，“我爹天天晚上都說要送妹妹給我娘，這肯定就送進去了！”
蘇寧兒的臉“唰”地紅到了脖子根，想起沈嘯霆臨走前那些貼耳的話，又羞又窘，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揚手作勢要打：“虎子，你再胡說我真打你了！”
“我才沒胡說！”虎子不怕，反倒湊得更近，“聽得清清楚楚，爹抱著你說，你不是一直想要個女兒嗎，這次我一定給你送個女兒來！”
這話一齣，二姨太周燕婉的目光在蘇寧兒臉上轉了一圈，笑意又深了些：“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若真是有了，可得好好養著。”
蘇寧兒窘得說不出話，只低頭絞著帕子：“還沒確認呢，說不定就是著涼了。”
“那得趕緊請個大夫來看看。”姨太周燕婉回過神，立刻吩咐張媽，“去，王大夫請來給四姨太瞧瞧。”
沒過多久，王大夫揹著藥箱來了。他坐在堂屋給蘇寧兒把脈，手指搭在她腕上片刻，隨即起身拱手，滿臉堆笑：“恭喜四姨太，賀喜四姨太，這是喜脈，脈象穩得很。”
蘇寧兒的心“咚”地落回實處，既驚又喜，指尖下意識地撫上小腹，那裡還平平坦坦，卻已經有個小生命在悄悄紮根。
“真是太好了！”二姨太周燕婉笑著道賀，眼角卻掃過自己的小腹，那笑容裡藏著掩不住的落寞，“那可得好好歇著，我讓廚房給你燉些安胎的湯。”她說著，轉身往外走，腳步比來時沉了些。
回到自己房裡，二姨太周燕婉關上門，屋子裡瞬間靜得可怕。她走到梳妝檯前，看著鏡中自己略顯憔悴的臉。
她突然拿起一瓶酒，拔開塞子，辛辣的酒氣撲面而來。她仰頭灌了一大口，嗆得咳嗽起來，眼淚卻跟著湧了出來。“為什麼我命這麼苦，人人都可以做母親，就我不能……”她對著空蕩的屋子喃喃自語，聲音哽咽，“如果沈嘯霆能多來我的房裡幾次，或許……或許我也能做母親的……”
這些年，她看著蘇寧兒生了小石頭，看著蘇寧兒生了虎子，如今連蘇寧兒又懷上了，只有她，像個局外人，守著空蕩蕩的屋子，連個能叫自己“娘”的孩子都沒有。酒液順著嘴角往下淌，澀得她心口發疼。
另一邊，蘇寧兒坐在窗邊，手裡拿著塊軟布，想給未出生的孩子縫個小肚兜。可針尖剛碰到布面，就猛地刺到了手指頭，血珠瞬間冒了出來。她皺了皺眉，把手指放進嘴裡吮了吮，重新拿起針，可沒過一會兒，又刺到了另一隻手。
“怎麼回事？”她低聲自語，心裡莫名地發慌。指尖的疼不算什麼，可右眉毛卻突突地跳個不停，像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