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巷口,賣報郎的吆喝聲像塊石頭砸進平靜的衚衕,驚得幾隻麻雀撲稜稜飛起。
“號外號外!山東戰事吃緊,51旅遭日軍伏擊,損失慘重!旅長沈嘯霆身負重傷,生死不明——”
那聲“生死不明”像根毒刺,扎得買菜經過的張媽心頭一緊。她手裡的菜籃子“哐當”掉在地上,蘿蔔滾了一地,轉身就往沈家跑。
蘇寧兒正坐在廊下曬太陽,二姨太周燕婉端著碗燕窩走過來,剛要說話,就見張媽跌跌撞撞衝進來,臉色慘白:“四姨太!二姨太!不好了!街上賣報的說……說旅長他……”
蘇寧兒猛地站起來,腿肚子發軟,扶住廊柱才站穩:“說什麼?你說清楚!”
“說51旅被鬼子伏擊了……旅長重傷,生死不明……”張媽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蘇寧兒只覺得天旋地轉,兩腿一軟,耳邊嗡嗡作響,“難怪這幾天我眉毛總是跳不停……”
二姨太周燕婉趕緊扶住她,聲音也帶著顫:“別信報上的,說不定是謠言!咱們等訊息,等確切的訊息!”可她自己的手,也在不住地發抖。
訊息像長了翅膀,很快傳遍了整個院子。
周婉茹把自己關在房裡,半天沒出來,只有壓抑的哭聲從窗縫裡鑽出來。過了許久,周婉茹才讓二姨太周燕婉傳下去:“告訴所有人,旅長只是吃了敗仗,人受了一點輕傷,誰也不許哭哭啼啼,也不許再以訛傳訛,否則,趕出沈家。”
“燕婉,你去打聽一下嘯霆被轉移到了哪裡?我們好計劃一下步怎麼辦?老四剛懷有身孕,不好的訊息就別告訴她了……”
“是,大姐。”二姨太周燕婉應聲退下。
而此刻的山東八路軍後方醫院,林文軒正守在沈嘯霆的病床前,手裡攥著那枚平安符。上面的血跡已經發黑,浸透了錦布,連邊角的絨毛都凝成了硬疙瘩。他端來溫水,用棉籤蘸著,一點點小心地擦拭,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血跡化開時,露出下面被磨得發亮的針腳,那是蘇寧兒親手繡的平安結。
“旅長,你醒醒啊……”他低聲呢喃,聲音沙啞。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陳旅長走進來,身上還帶著硝煙味。他看著沈嘯霆蒼白的臉,嘆了口氣:“醫生說了,子彈傷了肺,又感染了,讓我們有心理準備……”
“這是什麼意思,請你們一定要救救我們旅長,他一心一意抗日,最大的願望就是把鬼子趕回老家,他不應該得到如此下場。”林文軒激動的握緊陳旅長的手。
“這裡條件有限,各方面都緊缺,如果能送你們陸軍醫院最好了,但現在沈旅長身子也經不起折騰。”
林文軒猛地站起來,眼圈通紅:“陳旅長,都怪167團!是他們臨陣撤了!”積壓了多天的委屈和憤怒,終於在這一刻爆發出來,“我們原本計劃東西夾擊,可他們被重慶臨時調走,西北面的口子空了,我們被鬼子的援兵包了餃子。”
他的聲音哽咽著,說不下去,一拳砸在牆上:“如果他們按計劃來,根本不會這樣!是他們害死了那麼多弟兄,害了旅長!”
陳旅長的臉色沉了下來,眉頭緊鎖:“重慶的調令?什麼時候的事?”
“就是進攻前一個小時!”林文軒紅著眼吼道,“他們明知道我們要動手,還是把167團調走了!這不是釜底抽薪是什麼?他們根本就沒打算讓我們東北軍活著回去!”
陳旅長沉默了。
“陳旅長,您看看現在缺什麼,我來想辦法。”林文軒望著陳旅長,懇求道。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只要旅長能醒過來,哪怕讓他做什麼都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