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安鎮的鬧市街口，木杆上掛著鄭升的屍首，像塊被遺棄的破布，在寒風裡晃晃悠悠。日頭毒辣起來，曬得屍體漸漸發腫，蒼蠅嗡嗡地聚過來，盤旋在那身血汙的短褂上。
鄭夫人被蘇寧兒等人攙扶著，在街口哭暈了三次，嗓子早啞得發不出聲，只對著木杆不住地磕頭，額頭磕出了血印。
周圍的百姓遠遠站著，有人抹淚，有人嘆氣，卻沒人敢上前——街口守著幾個端槍的二鬼子，眼睛瞪得像銅鈴，誰靠近就用槍托捅。
“讓開。”一聲清冽的女聲劃破死寂。
蘇寧兒挺著微微隆起的肚子，推著輛板車走過來，板車上鋪著塊乾淨的白布。
“四姨太，您千萬別衝動……”旁邊的王屠戶想拉她，被她輕輕甩開。
蘇寧兒走到二鬼子面前，仰著頭看木杆：“把人放下來。”
二鬼子上下打量她，眼裡露出些不懷好意的笑：“沈四姨太，這可是皇軍的命令，誰也不能動。”
話音未落，蘇寧兒猛地抬眼，那眼神里沒有懼意，只有一種豁出去的冷，像寒冬裡的冰稜，能扎進人骨頭縫裡。
瘦高個的二鬼子手僵在半空，被她看得心裡發毛，竟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兩步。
另一個二鬼子想上前，被他一把拉住，嘟囔了句“算了……”——誰都知道沈嘯霆的性子，真把他女人惹急了，就算當了皇協軍，怕是也得跟他們拼命。
蘇寧兒沒再說話，自己搬來個矮凳，踩著凳子解開捆著屍首的繩子。鄭升的屍體沉重，她抱不動，這時鄭升的胞弟鄭東趕緊過來幫忙，他們就這樣半拖半扶地挪到板車上，用白布蓋好，拉起車把往鄭家走。
“哥！你好樣的！我帶你回家！”鄭東喊了一嗓子，開始往回家的路上走。板車碾過硬硬的地面，發出吱呀的聲響，像在替死者哭喪。
鄭家院門口，鄭夫人撲上來，抱著白布慟哭。
蘇寧兒扶著牆喘了半天才緩過氣，小腹隱隱作痛，卻還是低聲說：“嫂子，請節哀順。”
“是啊，儘快找志誠回家吧，好讓大哥入土為安。”鄭東悲傷的說道。
“沈夫人，如果您答應做商會的會長，會更有說服力的！沈旅長都答應加入皇協軍了，跟著皇軍，保您沈家的生意更紅火！”
周婉茹一句話也不說。
“沈夫人，中國人不欺騙中國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何苦呢？”
周婉茹還是一句話也不說。
而在沈嘯霆的營部，松本三郎正盯著桌上的清單，眉頭擰成個疙瘩。
清單上列著青黴素、磺胺等等，都是稀缺又急需的藥物，還有二十挺歪把子機槍，全是硬通貨。
“沈君，這些東西可不是小數目。”松本三郎敲著清單，“你要的，未免太多了。”
沈嘯霆坐在對面，手裡轉著槍：“要我換衣服掛旗子，總得讓兄弟們有飯吃、有槍用吧？”他抬眼看向松本，眼神里帶著點嘲諷，“你們連這點誠意都沒有，還談什麼合作？”
松本盯著他看了半晌，沈嘯霆的表情坦坦蕩蕩，看不出半分虛假。他心裡清楚，這很可能是緩兵之計，但眼下皇軍正缺人手駐守據點，沈嘯霆的部隊戰鬥力強，若是能真的收編，再好不過。
“好。”松本最終點了頭，“我會向上級申請，三天內給你答覆。但沈君，你最好別耍花樣——”他湊近一步，聲音冷得像冰，“你的家人，還在鎮安鎮。”
沈嘯霆臉上的笑容不變，心裡卻早已翻江倒海。
他看著松本離開的背影，猛地將手裡的槍拍在桌上。三天，他只有三天時間，必須在日本人反應過來之前，救出周婉茹和蘇寧兒，然後帶著部隊反戈一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