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婉茹的後事辦得簡單卻鄭重。
蘇寧兒讓人伐了棵百年松木做棺,又請王大夫寫了塊素木牌位,牌位前擺著三碗白米飯,是周婉茹生前最愛吃的糙米飯。她找出沈嘯霆留在箱底的素色長衫,撕成布條分給眾人,連小石頭和虎子也跟著沈若眉、沈若琳一起,在靈前披麻戴孝。
守靈的第一晚,沈若琳趴在靈前的草蓆上,哭得抽噎不止:“四姨娘,我沒有娘了……再也沒人疼,沒人愛了……”
蘇寧兒放下懷裡的安安,把她攬進懷裡,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傻孩子,別哭。你還有爹,等你爹回來,一定比你娘還疼你。你還有四姨娘,只要四姨娘在,就絕不會讓你們受委屈。”她的聲音很穩,可指尖卻在微微發顫——她何嘗不知道,沒孃的滋味有多苦。
“二姐,你放心,我已經長大了,又學了功夫,我一定會保護你的!”小石頭說道。
沈若琳聽了,覺得更厲害了……
小石頭和虎子跪在靈旁,學著沈若眉的樣子燒紙,火光映著他們稚嫩的臉。
三日後出殯,蘇寧兒讓弟兄們把棺木抬到後山的向陽處,那裡能望見黑風寨的全貌。
石頭捧著牌位,一步步跟著棺木走,到了墳前,“咚”地跪下,磕了三個響頭
送葬隊伍散去後,沈若眉和鄭家誠收拾了簡單的行裝。沈若眉抱著蘇寧兒,眼圈通紅:“四姨娘,若琳就拜託您了。”
“放心去吧。”蘇寧兒替她理了理衣襟,“照顧好自己……”
鄭志誠對著周婉茹的新墳敬了個軍禮,轉身跟著沈若眉下了山。山道上的風捲起他們的衣角,像兩隻即將展翅的鳥。
日子在等待中緩緩淌過。轉眼六個月過去,安安已經能咯咯笑著抓人的手指,圓臉蛋,大眼睛,笑起來時眼角的弧度像極了沈嘯霆,連沈若琳都常說:“妹妹跟爹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蘇寧兒總愛抱著安安坐在曬穀場的竹椅上,望著雲南的方向發呆。
有時夢裡會見到他,還是穿著軍靴,笑著說“我回來了”,可醒來時,身邊只有熟睡的孩子和空蕩蕩的夜。
這天午後,廖排長突然連跑帶喊地衝上山頂,軍帽都跑歪了:“四姨太!四姨太!好訊息!小鬼子撤了!鎮安的鬼子全都撤了!”
蘇寧兒猛地站起身,懷裡的安安被驚動,“咿呀”叫了一聲。
她扶住竹椅扶手,指尖泛白:“廖排長,你說什麼?”
“鎮安的鬼子撤了!”
“訊息可靠嗎?”蘇寧兒擔憂的問道。
“千真萬確!”廖排長喘著氣,從懷裡掏出張皺巴巴的傳單,“地下黨剛送來的訊息,不光鎮安,周邊好幾個據點的鬼子都在往城裡縮,聽說前線敗得厲害,他們撐不住了!”
曬穀場瞬間熱鬧起來,正在縫補衣裳的肖玉芹、劈柴的林開平都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問:“真的假的?不會是圈套吧?”
“假不了!”廖排長拍著胸脯,“我派去鎮上的弟兄親眼看見的,鬼子的卡車一輛接一輛往縣城開,連炮都拉走了!”
“太好了!”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歡呼聲在寨子裡此起彼伏。
小石頭和虎子舉著木槍在場上跑,沈若琳抱著安安,在她臉上親了又親:“安安,你聽,鬼子要被打跑了,爹很快就回來了!我們可以回家住了!”
蘇寧兒望著山下的方向,眼眶慢慢熱了。她低頭看向安安,小傢伙正咧著嘴笑,露出兩顆小小的牙。“安安,聽見了嗎?”她輕聲說,“你爹就要回來了。”
風從山外吹來,帶著春天的暖意。蘇寧兒知道,勝利或許還需要些時日,但這一天,已經不遠了。她抱著孩子,站在周婉茹的墳旁,輕聲說:“大姐,我們可以回家了,您放心,我一定會把若眉和若琳視如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