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寨。
蘇寧兒的手攥緊床單，指節都泛了白，陣痛像浪頭一樣一波波湧來，把她的力氣一點點捲走。
穩婆滿頭大汗地擦著手，在一旁輕聲安撫：“四姨太，您別怕，用力，孩子快出來了。”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微弱卻清亮的啼哭突然劃破了洞外的風聲。
蘇寧兒渾身一顫，眼前陣陣發黑，耳邊只聽見穩婆喜極的聲音：“是個丫頭！紅彤彤的，俊著呢！”
“抱過來給我看看……”蘇寧兒虛弱的說道。
肖玉芹把襁褓抱到她眼前，那小小的嬰孩閉著眼，小拳頭攥得緊緊的。蘇寧兒看著她皺巴巴的小臉，突然笑了，眼淚卻跟著滾下來——她從鬼門關闖了一遭，終於等到了自己心心念唸的女兒，但同時也感覺到委屈，替沈嘯霆生了三個孩子，沒有一個沈嘯霆是守在旁邊的。
“叫什麼名字好呢？”肖玉芹問道。
“小名叫安安吧。”她啞著嗓子說，“盼著她爹平安回來，大名等她爹回來取。”
“安安……”肖玉芹重複著寶貝外孫女的小名，對著小傢伙笑道，“我們叫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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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林輔捏著電報的手青筋暴起，指節幾乎要嵌進紙頁裡。電報上“即刻釋放沈嘯霆，令其赴滇指揮所屬部隊，阻敵於怒江以西”這幾行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眼冒金星。
“放他？憑什麼！”他猛地將電報拍在桌上，搪瓷缸子被震得跳起來，滾燙的茶水潑在軍褲上，他卻渾然不覺。
辦公室裡的參謀們都縮著脖子不敢作聲，誰都知道章林輔最恨的就是沈嘯霆—眼看著就能把舊賬新賬一起算，竟來了這麼道命令。
“主任，電訊處說，這是委員長侍從室直接發的特急電。”機要秘書小聲補充，聲音裡帶著怯意。
“侍從室？”章林輔咬牙切齒，抓起桌上的電話就想打去重慶，手指懸在撥號盤上卻又猛地攥緊。他清楚，這個節骨眼上的特急電，必然是前線出了天大的事。
果然，沒等他發作，作戰科的參謀就抱著地圖闖了進來，地圖在桌上鋪開，滇緬邊境那道代表日軍的紅色箭頭刺眼得很。
“主任，緬甸那邊徹底斷了訊息！杜將軍的部隊自孟關突圍後就沒了音訊，日軍第五十六師團已經沿滇緬公路北上，昨天佔了保山，現在離怒江只有五十公里了！”
章林輔的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地圖上。怒江，那是雲南的最後一道屏障，過了怒江，日軍的機械化部隊三天就能打到昆明，到時候重慶就成了案板上的肉。
他忽然想起沈嘯霆那兩個團——獨立團和暫編團，都是沈嘯霆一手帶出來的滇西子弟兵，熟悉山地作戰，這兩年在龍陵、騰衝一帶跟日軍周旋，硬是沒讓鬼子前進一步。
“就憑他那兩個團？”章林輔嗤笑一聲，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堵著，“滇緬公路丟了，補給線斷了，他拿什麼阻敵？赤手空拳嗎？”
“可現在能調動的部隊，只有他那兩個團離前線最近。”參謀急得額頭冒汗，“中央軍主力被拖在湘北，滇軍的主力在滇南防備越南方向的日軍，根本抽不出來……”
“夠了！”章林輔打斷他，胸口的火氣像悶雷一樣滾來滾去。他何嘗不知道這是眼下唯一的辦法，可一想到要放沈嘯霆出去，還要讓他指揮部隊，甚至可能因為立下戰功而洗脫之前的“罪名”，他就恨得牙癢癢。
那個殺了他外甥的兇手，竟然要成為拯救雲南的“功臣”？
他踱到窗邊，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雨絲斜斜地打在玻璃上，像一張網。幾年前姐姐哭得暈厥過去，抓著他的手說“一定要讓沈嘯霆償命”。他在靈前燒了三炷香，發過誓要讓沈嘯霆血債血償。可現在，一道命令下來，所有的計劃都成了泡影。
“主任，再不下令，怕是來不及了。”秘書在身後低聲提醒，“獨立團剛才發來電報，說他們快頂不住了，日軍的坦克已經衝到怒江邊了。”
章林輔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裡的戾氣褪了些，只剩下不甘的冷硬。他抓起筆，在釋放令上籤下自己的名字，筆尖劃破紙頁，留下一道猙獰的墨痕。
“告訴沈嘯霆，”他聲音冷得像冰，“要是擋不住日本人，就算他跑到天涯海角，我也會親手斃了他。要是擋住了……”他頓了頓，沒再說下去，但那眼神里的狠勁，讓旁邊的參謀都打了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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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