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寨的曬穀場上，太陽把地面曬得暖洋洋的。小石頭踮著腳，小心翼翼地抱著襁褓裡的妹妹，虎子在旁邊急得直轉圈，伸手想碰又怕弄疼了那團軟乎乎的小東西。
“哥！你都抱半個時辰了，該輪到我了！”虎子扯著小石頭的衣角，嗓門比平時低了八度，生怕驚著懷裡的嬰孩。
小石頭把妹妹往懷裡緊了緊，下巴快抵到襁褓上：“你毛手毛腳的，上次差點給摔了。”
“我這次會小心了，你給我抱一下了！”虎子央求著。
蘇寧兒包著額頭靠在竹椅上，看著兩個半大孩子爭來爭去，嘴角的笑意裡帶著剛生產完的疲憊。
“行了，虎子輕點，石頭讓他抱抱。”她柔聲說，目光落在兩個孩子磨破的袖口上，“你們倆今天怎麼沒去找廖叔叔練把式？”
小石頭眼睛一亮，把妹妹小心地遞給虎子，拍著胸脯道：“不是廖叔叔，是師傅！我們昨天正式拜師了！”
“是嗎？”
“師傅說我們是塊練武的料，”虎子抱著孩子，緊張得胳膊都僵了，卻不忘接話，“就是師傅這幾天沒空，讓我們自己在山上練練，等他忙完了再教新招式。”
“那你們得好好學，別丟師傅的臉！”蘇寧兒笑道。
“知道了娘！”小石頭和虎子答應著。
蘇寧兒抱過女兒，看著這個長相酷似沈嘯霆的小人兒，心裡一陣酸楚，“寶貝，不知你爹要何時才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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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雲南邊境的怒江岸邊，沈嘯霆正蹲在戰壕裡，用樹枝在泥地上推演著日軍的進攻路線。炮彈的轟鳴聲在河谷裡迴盪，震得頭頂的土塊簌簌往下掉。
暫編團剛從高黎貢山撤下來，傷亡過半，剩下計程車兵臉上都蒙著層硝煙和疲憊，眼裡卻透著股不肯認輸的狠勁。
“旅長，通訊員來了！”警衛員扯了扯他的胳膊。
沈嘯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通訊員揹著電臺，褲腿上全是血汙，見了他就往懷裡掏信紙：“旅長，家裡的電報，還有……還有陳旅長……”
沈嘯霆的心猛地一沉。他先拆開家裡的電報，蘇寧兒的字跡娟秀卻有力：“母女康健，勿念。”幾個像團火，瞬間暖了他凍得發僵的指尖。他又有女兒了，是他和蘇寧兒的女兒…他多想趕緊結束戰爭，早點回家看看老婆孩子！
可另一封電報卻像塊冰，攥得他指頭髮白。上面只有寥寥幾行字，是新四軍那邊發來的：“確認周燕婉同志已犧牲。”
周燕婉……犧牲？沈嘯霆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又酸又澀。該開心嗎？他有了女兒，蘇寧兒和孩子都平安。該悲痛嗎？周燕婉犧牲了，那個曾經和他同床共枕的女人，那個為了理想，為了革命。不顧一切離開他的女人！
沈嘯霆把兩封電報疊好，塞進貼身的口袋，他猛地站起身，對身邊的參謀長說：“通知各營，今晚趁夜色過江，端了日軍的炮兵陣地。”
“旅長，江面現在被封鎖了……”
“封鎖也得過。”沈嘯霆的聲音啞得厲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告訴弟兄們，咱們多殺一個鬼子，我們就能早一天勝利！”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電報，心裡默默說：燕婉，你放心，你的父母，在我有生之年一定會贍養他們二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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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風寨的老廚子劉滿倉挑著空簍子下山，剛到鎮口就被兩個偽軍攔了。“劉師傅，許局長有請。”
他心裡發怵，卻不敢不去。昔日的公安局長許世清，如今穿著日軍翻譯官的和服，正慢條斯理地擦著指揮刀。
“老劉，黑風寨缺鹽什麼，您跟我說啊，我給您送！哪能讓您那麼辛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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