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秘境的第二個清晨,蘇小染在石壁凹陷處醒來。火堆已經熄滅,餘燼還散發著微弱的松脂香氣。她簡單收拾了營地,用驅瘴藥餅重新更換了藤蔓末端的防護,繼續往密林深處推進。
越往深處走,靈植的種類就越豐富。她在一條淺溪旁採到了幾叢水月蘭——花瓣呈半透明的淡藍色,只在月光下開放。根據混元靈植圖譜的記載,水月蘭只在極純淨的水系靈脈上生長,對水質的要求嚴苛到近乎苛刻。這條淺溪的水質顯然達到了它的要求。
穿過溪流之後,蘇小染遇到了一群熟人。陸雪琪、趙無極和蘇婉兒正站在一處小土丘上,被大約上百隻噬靈蟻團團包圍。噬靈蟻的規模比昨天襲擊太虛書院弟子那群大了許多,蟻群在地面上鋪成一片密密麻麻的黑潮,每隔幾隻便夾雜著體型更大的兵蟻,觸角在空氣中快速擺動。
趙無極把玄鐵長劍舞得密不透風,劍鋒上的靈光劈死了不少螞蟻,但蟻群的數量實在太大,剛劈開一道缺口馬上就被新的螞蟻填滿。陸雪琪的震波陣在地面上不斷製造震動試圖擾亂蟻群的資訊素追蹤,但蟻群已進入攻擊狀態,震波只能延緩它們前進的速度。蘇婉兒的土盾擋在三人正面,金刃不斷打散試圖繞過土盾的螞蟻,但她剛晉升練氣三層不久,靈力已消耗大半。
蘇小染趕到時水靈力感知鋪開,蟻群的行進模式在她腦海中形成一幅清晰的熱感應地圖。噬靈蟻並不是隨機衝鋒——每幾十只螞蟻中間就有一隻工蟻在指揮,觸角的擺動頻率和周圍兵蟻的行進方向完全同步。這和螞蟻窩裡的分工作業原理完全相同,只是噬靈蟻的指揮系統不是化學資訊素,而是極其微弱的靈力波動。
“蟻后有工蟻在指揮。頻率和我上次在妖獸山脈做氣味覆蓋法時校準的紅茱萸粉配方可以對應上——把指揮蟻打掉,蟻群就會自亂。”
她放出五具錦衣衛傀儡。五把繡春刀在蟻群中精準地劈開五條通道,刀刃只砍指揮蟻——那些觸角擺動頻率異常的工蟻被一一切掉。指揮蟻被打掉之後蟻群果然出現了明顯的混亂:兵蟻開始在原地打轉,攻擊陣型瞬間瓦解。蘇小染同時用水靈力在蟻群外圍鋪了一圈水膜,將剩餘螞蟻困在一個閉合的水環內。被困的蟻群不斷衝擊水膜邊緣,水膜被撞得波浪起伏,但始終沒有破。片刻之後,剩餘的螞蟻終於放棄了攻擊,跟著幾隻倖存的指揮蟻往密林深處退去。
陸雪琪把陣盤從地上拔起來,低頭看了看蟻屍堆裡被切下的指揮蟻觸角。那些觸角還在微微顫動,末端殘留的靈力波動和她在蘇小染的氣味藥劑配方表裡標註的頻率引數完全吻合。
“你又提前配好了對應頻段的干擾藥劑?”
“出發前根據噬靈蟻的社會結構配的。”蘇小染把剩餘的干擾藥劑分給三人,“蟻群靠資訊素和靈力波動雙重導航,干擾其中一種只能延緩它們,兩種同時干擾才能讓它們徹底迷路。”
趙無極擦著劍鋒上被蟻血浸得發黏的靈光塗層,問出了一個他憋了好一會兒的問題:“你那五具傀儡怎麼知道哪隻螞蟻是‘指揮蟻’?”
“指揮蟻的觸角擺動頻率和普通兵蟻不一樣。傀儡的指令陣紋裡預設了干擾頻段,它們只需要識別頻率差異。”
“傀儡還能識別頻率差異?”
“我在陣紋里加了音訊感應器——原理跟我做竹筒分流器那套減速齒輪差不多。”
趙無極沒有再問。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那把只會硬砍的玄鐵長劍,又看了看那五具正收刀歸鞘的錦衣衛傀儡,決定以後少問蘇小染技術問題。問一次被打擊一次。
蘇婉兒坐在土丘的石頭上喝水。她的靈力量消耗很大但經脈沒有被蟻群震傷,蘇小染看了她的狀態後把她水壺裡剩餘的水加了一小撮補給鹽——還是從坊市雜貨鋪買回來自己提純的。
四人在土丘上短暫休整之後,決定結隊同行。螞蟻退了,但噬靈蟻的巢穴通常不止一個。水月秘境深處這種規模的蟻群絕非偶然,大機率是有更大的靈源在吸引它們。靈氣的分佈流向蘇小染已經在蟻群進攻時感應過一次——蟻群撤退的方向和靈氣流動的上游是同一個方向。
“那邊是秘境深處,除了噬靈蟻巢穴,可能還藏著高階靈植或上古傳承。”蘇小染指向密林深處一個隱約可見的遠古祭壇輪廓——那是一座被古樹和藤蔓完全覆蓋的巨石建築,頂部的靈光在清晨的霧氣中若隱若現。
四人朝遠古祭壇的方向進發。陸雪琪在隊伍兩側沿途佈置了隱蔽警戒陣紋,趙無極把劍扛在肩上走在最前面開路,蘇婉兒持土盾護住後排。蘇小染走在陸雪琪側後,藤蔓末端綁著驅瘴藥餅在她們前方的地面上一道一道掃開薄瘴。
越靠近祭壇,地面上的石磚就越完整。那些石磚上刻著和蜃樓幻境裡混元宗廢墟同樣風格的古陣紋,但儲存得更加完好,有些陣紋縫隙中甚至還在流淌極微弱的靈光。石磚的排列方向指向祭壇頂部那道淡藍色的靈光——那是水月秘境最深處的水月靈脈交匯點。
識海里墨淵的聲音忽然變得極其專注,和當初在靈藥田感應到混元宗陣盤殘角時的語氣相同——“那座祭壇的陣紋結構,和蜃樓殘塔第一層的禁制是同源的。進去看看,但別碰任何沒拆過的封印。”
蘇小染在踏入第一級石磚臺階前,用靈力遠遠掃探了一遍祭壇外圍。陣紋是水木屬性主導的五行封印,和水月秘境入口那道空間裂隙的靈光結構極其相似。識海中天衍棋盤上的光點又一次自行加速流轉——和她在老宅那扇青銅門前感受到的推演阻滯不同,這次棋盤上的推演線條在祭壇陣紋的引導下變得更加清晰。
這些封印、陣紋和上古傳承之間,有一條線。只要沿著祭壇這座遺留的陣紋骨架一步步拆下去,就能找到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