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山大陣的緩衝層穩定運行了兩天之後,蘇小染向宗門正式提交了築基閉關申請。考慮到魔教侵擾升級後宗門對核心弟子的任務徵調需求,她額外附了一份說明:如果閉關期間被緊急徵召,可以將傀儡借調給陣法院,五具錦衣衛傀儡預置了三套陣眼修補指令。陣法院主事看到這句批註時,對旁邊的執事弟子說這丫頭連閉個關都放不下她那堆傀儡。
但閉關申請提交之後僅僅數日,陣法院就發來了緊急調令。措辭比之前護山大陣加固時更加嚴厲,墨跡在信箋尾端被匆忙按下的封泥截斷了半行字。黑日魔教分壇的細作在青雲山脈南麓被發現,攜帶了一批專門針對護山大陣的破陣符籙,目前正在往黑風嶺方向逃竄。宗門要求所有具備戰鬥能力的核心弟子立刻集結。
蘇小染收好築基丹,把閉關申請壓到蒲團下面。築基丹在玉盒裡靜置了不知道多久,她等得起。
任務編隊配置很快確定:蘇小染、陸雪琪、趙無極、蘇婉兒、柳如煙五人組成追擊小隊,由內門執事宋長老帶隊,沿黑風嶺西南側的山道快速推進。宋長老在出山門前簡短交代了對方的人數和撤退路線——三名細作均已負傷,修為最高的那名築基中期,另外兩人築基初期。五名核心弟子加上一位金丹長老,理論上足以壓制三個受傷的築基細作。但宋長老在出發前加了一句話:對方攜帶的破陣符籙無法在高速移動中啟用,一旦被堵住必會拼死反撲。
黑風嶺的地形蘇小染再熟悉不過。她在這片亂石崗和密林的交界地帶獨自歷練過數次,從這裡往蘇府老宅方向只有一條山脊路。宋長老聽完她的地形彙報,把五人分成兩個小組——趙無極和柳如煙由宋長老直接帶領沿山脊路正面追擊,蘇小染、陸雪琪、蘇婉兒從西南側的亂石崗繞到細作可能的隱蔽岔道口外圍,形成鉗形包抄。
密林越走越暗,腳下的腐葉被踩得沙沙響。蘇小染的靈覺感知鋪在前方數十步的範圍內,三個負傷的築基修士那股帶著血腥氣的靈壓已清晰可辨。他們在逃,移動速度極快。為了輕裝逃竄,他們把裝有個人物品的包袱和丹藥瓶扔了一路。其中一個包袱被甩在岔路口的灌木叢邊緣,布片散開,裡面的銅鏡照出一小片夕陽。
三人正沿細作丟棄雜物的路徑繼續推進,蘇小染忽然猛地停住腳步。不是她感應到了什麼,是識海里的天衍棋盤自動激活了。黑子“破局”在棋盤上自行跳了一下,一道預判推演在她腦海中瞬間展開——三名細作沒有繼續逃竄,他們在往前數第三道岔口做了一件事:分出一個築基中期的細作,埋伏在岔口兩側的巖壁上方。其餘兩人繼續沿岔路深處假裝逃竄,故意把腳步踏得很重,還時不時弄斷幾根低枝發出清脆的斷裂聲。那些人留下的包袱不是慌亂中甩脫的,是“舍餌”——專門放在容易被找到的位置,讓追兵以為他們已精疲力竭。
這是個餌。
“他們不打算逃了——想反咬一口。”蘇小染一把拉住正要往前衝的趙無極。趙無極已邁出去的腳被她拽得往回一收,劍鋒在腐葉上劃出一道長痕。
陸雪琪的陣盤已託在掌心。她用震波陣的感應波掃了一遍巖壁上方的地形,片刻之後抬眼對蘇小染說:“巖壁頂上確實有一個人,靈力收斂得非常徹底,但震波還是探到了一道極細微的金屬性殘餘——是築基中期。”
“金屬性,烈陽宗叛逃過來的細作,靈根屬性與黑日魔教的分壇招募名單吻合。”柳如煙壓低聲音。她當初參加丹道小比前查閱過魔教外圍活動情報,記得這類叛逃細作的靈根特徵。
蘇小染轉頭對陸雪琪和柳如煙道:“既然他想拿我們當餌,我們就拿他當突破口。巖壁上方那個築基中期留給我、雪琪和柳師姐——我們不殺他,必須捉活的。下方岔路深處的兩個築基初期交給趙無極、婉兒和宋長老拖住。雪琪的震波陣先把他從巖壁上逼下來,柳師姐的土盾封住他墜地後的右路退向,我用藤蛇陣收束。”
“他的左路怎麼辦?”趙無極問。
“左路是懸崖。”蘇小染說,“他自己選的伏擊點——視野好、居高臨下,但他忘了自己兩條腿都帶了傷。”
趙無極點了點頭,把玄鐵長劍從肩上卸下來。劍鋒上的靈光淬過“長河”劍意,不再像從前那樣暴躁地迸射,而是沿著劍脊穩成一道極細的光絲。他壓低身形朝岔路深處潛去,蘇婉兒持土盾跟在他兩步之後,右手金刃已凝聚完畢。宋長老的金丹期靈壓在岔口外圍張開,將下方兩個築基初期細作死死籠罩在壓制範圍內。
陸雪琪已無聲地走到巖壁根部,把三核陣盤貼在石壁上。她沒用震波,用的是殘碑拓印回來的穿刺波——細而銳的一道靈力針,從陣盤邊緣射出,沿著巖壁垂直往上走。針尖停在伏擊細作的腳底石縫,然後猛地震了一下。那聲震動極其輕,石縫裂開的同時,伏擊細作本能地跳了起來。
他從巖壁頂上躍下的半空中正好撞進柳如煙推上來的土盾——土盾由祭壇強化過的紋路鋪成,盾面豎立的夾角恰好將他的落點與右路亂石堆之間隔成一道死角。他撞上土盾滑落時尚未站穩,蘇小染的藤蛇陣已從碎石縫中彈起,十餘道藤蔓分三路纏住他的腳踝、手腕和腰間儲物袋的繫帶。繫帶被藤蔓扯斷,破陣符籙滾進碎石縫,被陸雪琪一道冰針精準釘在原地。
柳如煙的土盾隨即轉為火刃,架在他脖子上。蘇小染的藤蔓往後一收,直接將他雙手反剪捆了個結實。活捉。
趙無極在下方的岔路深處剛好接住被他劍意震退的第一個築基初期細作。那人被“長河”劍意劈中護身靈盾,盾碎之後踉蹌後退,正好撞進蘇婉兒預先打在他退路路徑上的金刃射程。金刃穿透防禦,他單膝跪地。宋長老同時收攏靈壓將另一名細作壓在地上,那人指尖還沒來得及碰到懷裡那張破陣符籙。
三名細作全部活捉。宋長老用封靈鎖將三人靈脈封住,把他們捆在飛舟尾艙。回宗路上清點繳獲物品時,柳如煙從那堆破陣符籙裡翻出一個封口嚴密的木匣。匣子表面沒有雕刻任何宗門標識,只貼著一張符紙,上面用硃砂寫了幾行古篆——與蘇小染從水月秘境遠古祭壇帶回的總綱殘卷上的筆跡如出一轍。此外還有大量專門針對青雲門南側陣眼的破陣符籙,以及在太古冰火靈脈座標圖上被圈起來的第三個點位——正是她之前在妖獸山脈避開魔教細作的那個巖穴入口。
“冰火傳承。”蘇小染看著那張被圈住的座標圖,“他們上次沒拿到,這次帶著破陣符籙還想再進。這張冰火靈脈座標圖是魔教分壇的地圖原件,比我們手上的簡圖更完整。”
宋長老也看到了那張符紙。他沉默片刻,拿起木匣出了船艙,回來時只對她說了六個字:“此事需報宗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