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打完豬草,結算完工分,日頭已經偏西。
林知微記起和趙寡婦的約定,便揹著空揹簍,繞道朝屯子西頭趙寡婦家走去。
還沒走近,就聽見院子裡傳來“唰啦唰啦”有節奏的搓洗聲。
林知微推開吱呀作響的院門,看見趙寡婦正坐在一個小馬紮上,就著一個大木盆用力搓洗著幾件厚重的衣物。
初春的冷水把她一雙粗糙的手凍得通紅。
聽到動靜,趙寡婦抬起頭,見是林知微,連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站起身招呼:“林知青來啦?衣服都給你做好了,快進屋試試。”
林知微跟著趙寡婦進了裡屋,接過疊得整整齊齊的兩套衣服,展開一看,正是用她買的那兩塊厚實的勞動布做的。
一套是沉穩的深藍色,一套是挺括的軍綠色,都是耐髒實用的顏色,看起來很簡潔大方。
她實在欣賞不來這個年代流行的那些大紅大綠的格子布、碎花布,總覺得土氣又扎眼。
這種樸素的純色勞動布,反而更合她的眼緣。
趙寡婦的手藝確實沒得說,裁剪合體,針腳細密均勻,肩膀、肘部等容易磨損的地方還特意多縫了幾道線,更加結實耐穿。
上衣是標準的立領樣式,褲子是小闊腿褲,雖然樸素,但透著利落。
“林知青,你試試看合不合身,不合適我再改。”趙寡婦語氣裡帶著點小心翼翼。
“趙嬸子,您這手藝真好!”林知微由衷地讚歎,當下就進屋裡的布簾子後面試穿了一下。
大小正合適,腰身、袖長都恰到好處,活動起來也很方便,比她之前那身不合體的舊衣服強太多了。
“合身就好,合身就好!”趙寡婦圍著她轉了一圈,滿意地點點頭,“這布料子厚實,穿個兩三年沒問題!”
林知微把換下的單衣仔細疊好,心裡對趙寡婦的手藝十分滿意。
這時,趙寡婦又從針線筐裡拿出兩副嶄新的袖套遞過來,笑著說:“林知青,做衣服剩下些零碎布頭,我尋思著別浪費,就順手給你做了兩副袖套。以後下地幹活戴上,能省著點衣裳。”
林知微接過袖套一看,用的是同色的勞動布,邊緣都細心地滾了邊,針腳同樣密實。
這份周到,讓她心裡暗暗下定決心,以後有什麼針線活計,都認準趙寡婦了。
天色不早了,林知微剛要告辭回家,就在這時,院門被推開,一個瘦小的身影走了進來,正是小豆子。
他揹著個小揹簍,看到林知微在,他靦腆地喊了一聲:“林知青。”
然後就低著頭,默默走到牆角放下揹簍。
“哎,小豆子?”林知微笑著打招呼,這時她才恍然反應過來,看向趙寡婦,“趙嬸子,原來小豆子是您家孩子啊?”
趙寡婦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黯然,但很快又換上笑容:“是啊,這是我家老么。豆子,叫人了沒有?”
“叫了。”小豆子小聲應道。
林知微看著這對母子,心裡頓時明白了七八分。
難怪小豆子比起天不怕地不怕、有點虎的小虎子,顯得那麼安靜、膽怯,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