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父親庇護的孩子,在這看重勞動力的鄉下,難免會顯得底氣不足,性格也更容易怯懦。
一股憐惜之情油然而生。
她想起自己前世雖然父母早逝,但至少在成年之前,物質和精神上都未曾匱乏。
而小豆子這麼小,就要幫著家裡幹活,性格又如此靦腆,想必日子過得並不輕鬆。
她心裡一動,假裝從口袋裡(實則從空間)摸出兩塊水果糖,走到小豆子面前,蹲下身,平視著他的眼睛,溫和地說:“小豆子,謝謝你這兩天教我認豬草,來,姐姐請你吃糖。”
小豆子看到糖果,眼睛瞬間亮了一下,下意識地嚥了口口水,但他沒有立刻伸手,而是先扭頭看了看自己的母親,眼神里帶著詢問和渴望。
趙寡婦連忙說:“哎呀,林知青,這怎麼好意思,這太金貴了,你快收起來,留著自己吃!”
“嬸子,就是兩塊糖,給孩子甜甜嘴兒。”林知微把糖直接塞到小豆子有些拘謹的小手裡,輕輕摸了摸他的頭,“小豆子很懂事,這兩天還教我怎麼認豬草呢,這是謝禮。”
小豆子緊緊攥著糖果,小臉漲得通紅,抬起頭看了林知微一眼,小聲但清晰地說:“謝謝林姐姐。”
這一聲“林姐姐”,比之前的“林知青”顯得親近了許多。
林知微心裡一軟,笑道:“不客氣,快吃吧。”
看著兒子高興的樣子,趙寡婦眼眶有些溼潤,別過臉去擦了擦,聲音有些哽咽:“林知青,你真是……太謝謝你了。”
“別客氣,嬸子。”林微站起身,“以後還要多麻煩您呢。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哎,好,你慢走。”趙寡婦一直把林知微送到院門口,看著她走遠,才轉身回屋。
屋裡,小豆子還攥著那兩塊水果糖,正伸出舌頭小心翼翼地舔著橙黃色的橘子味硬糖,小臉上滿是珍惜和歡喜。
見媽媽進來,他趕緊把糖遞過去:“媽,你嚐嚐,可甜了!”
趙寡婦看著小兒子這般模樣,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擰了一把,酸澀得厲害。
這段時間,小豆子兜裡確實時常能掏出糖塊回來,有時是水果糖,有時是奶糖,每回都說是林知青給的。
孩子懂事,得了糖從不獨吞,總是寶貝似的揣在兜裡帶回來,一定要和媽媽、哥哥一起分著吃。
那鄭重其事的小模樣,看得趙寡婦心裡又暖又酸。
糖這東西,擱在現在哪個大人孩子眼裡不是稀罕物?更別提她們這樣的家了。
自從當家的出了事,她一個人咬著牙拉拔兩個半大孩子,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別說糖了,有時候連稠粥都喝不上一口,娘仨餓得前胸貼後背是常有事。
趙寡婦想起從前最難的時候,孩子饞得實在受不了,只能撿別人扔掉的糖紙,偷偷舔上面那點若有若無的甜味。
有一回小豆子為張花糖紙跟鄰村孩子打了架,回家後卻把抹平的糖紙塞給她,說“媽,你聞聞,甜著呢”……想起這些,她喉嚨就堵得說不出話。
她摸了摸小豆子細軟的頭髮,聲音有些啞:“媽不吃,豆子自己吃。記住林知青的好,以後要多幫林知青幹活,知道嗎?”
小豆子用力地點點頭,又把糖寶貝似的揣回兜裡,說要等哥哥砍柴回來一起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