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生產隊的大喇叭就響了起來,通知全體社員和知青到打穀場開大會。
大家都知道,這是要對昨晚那件轟動全屯的大事,以及後續的調查做個正式交代了。
打穀場上,汽燈點得雪亮。
王福根大隊長和支書都坐在臨時搬來的桌子後面,面色嚴肅。
底下黑壓壓站滿了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王福根臉色比平時更加凝重,先是通報了李文文勾結外村流氓、教唆入室搶劫的犯罪事實。
他詳細說明了公安部門的初步認定和處理方向,強調這是嚴重的刑事犯罪,李文文必將受到法律的嚴懲,也給全體社員和知青敲響了警鐘,要求大家引以為戒,加強思想建設,遵紀守法。
聽得底下群眾一片譁然,罵聲不斷。
接著,王福根話鋒一轉,提到了蘇婷婷的問題。
他的語氣帶著明顯的批評:“再說說咱們屯的另一個知青,蘇婷婷同志。在沒有掌握任何真憑實據的情況下,僅憑自己個人的猜測和臆想,就向上級寫舉報信,反映林知微同志生活作風和思想有問題。這種行為,嚴重破壞了同志之間的革命團結,干擾了組織的正常工作秩序,造成了很不好的影響!”
蘇婷婷坐在知青隊伍裡,低著頭,臉漲得通紅,恨不得把腦袋埋進衣服裡。
她能感覺到周圍無數道目光像針一樣紮在她背上。
“經過隊委會討論決定,並報公社同意,現對蘇婷婷同志做出如下處理:第一,在本次大會上做出公開檢討,向被舉報人林知微同志公開道歉,為其恢復名譽;第二,此次誣告行為,將如實記錄在個人檔案中;第三,扣除100工分,以儆效尤!”
宣佈完決定,王福根讓蘇婷婷上臺檢討。
蘇婷婷在眾人各種目光的注視下,磨磨蹭蹭挪到前面,拿出寫好的檢討書,磕磕巴巴地念著,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內容無非是承認自己主觀臆斷、輕信流言、破壞了團結之類的套話,最後對著林知微的方向含糊地說了句“對不起”。
臺下有人發出不屑的嗤笑聲。
整個過程中,林知微只是平靜地站在人群裡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公開檢討、道歉、扣工分、記檔案,聽起來挺重,但在林知微看來,這種不痛不癢的思想教育,跟蘇婷婷試圖用舉報信毀人一生的惡毒心思相比,懲罰還是太輕了。
誣告,尤其是涉及作風和思想這種敏感問題的誣告,在這個年代,若真被她得逞,後果不堪設想。
不過她也知道,在這個環境下,這樣的處理可能已經是“從團結出發”、“治病救人”的常規操作了。
她心裡有想法,但沒說什麼。
大會結束後,人群漸漸散去。
林知微找到正要離開的王福根,“大隊長,我想跟您請個假。”
她開門見山。
“請假?小林,你要幹啥去?身體不舒服嗎?” 王福根關切地問。
“不是,我身體沒事。” 林知微解釋道,“您看,現在秋收也忙完了,地裡沒啥活,趁現在沒下雪,我想去看看我的姨婆。她年紀大了,身體一直不太好,我有點不放心,想去探望一下,也順便……散散心。”
她沒明說,但王福根聽懂了,這是昨晚受了驚嚇和委屈,想暫時離開這個是非地,緩一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