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最後一天,對王家屯的社員們來說,是個頂重要的大日子——分糧日。
辛苦勞作了一年,從春種到夏鋤,再到讓人脫層皮的大秋收,所有的汗水、期盼,最終都要凝結成今天分到手裡的實實在在的糧食。
這關係到未來大半年,一家老小能不能吃飽肚子,能不能熬過漫長的寒冬和青黃不接的春天。
場院中央,糧食早已按照種類和品質,分堆堆放好了。
金黃的玉米棒子堆成了小山,脫了粒的玉米粒裝在麻袋裡,碼得整整齊齊;飽滿的高粱穗紅豔豔的;大豆顆顆圓潤,在陽光下泛著光澤;還有少量珍貴的小米和麥子。
旁邊是成堆的土豆、紅薯等粗糧和越冬菜。
會計和幾個幹部早早就來了,守著賬本、算盤和一杆大秤。
社員們也都來了,男人們大多沉默地抽著煙,女人們則互相低聲交談著,眼神不時瞟向那些糧堆,心裡默默計算著自家能分到多少。
孩子們也被大人約束著,不敢大聲嬉鬧,只是睜大眼睛,好奇地看著。
大隊長王福根清了清嗓子,拿起鐵皮喇叭,聲音在安靜的場院裡格外清晰:
“鄉親們!靜一靜!今天分糧,按老規矩,先交足國家的公糧、統購糧,留足集體的種子糧、儲備糧、飼料糧,剩下的,才是咱們按工分和人頭分配的口糧! 會計唸到誰家,誰家就上來領!都聽仔細了!”
人群鴉雀無聲,只有會計翻動賬本和撥打算盤的清脆聲響。
“趙滿倉家!”會計高聲念道,“總工分 四千八百五十!人口五人(兩壯勞力,兩半勞力,一老人)。應分玉米六百八十斤,高粱兩百三十斤,大豆五十斤,土豆三百五十斤,紅薯兩百八十斤……上前領糧!”
趙滿倉(夫妻倆是主要勞力,兩個半大孩子也能掙點工分,一位老人)趕緊應了一聲,帶著家人拿著麻袋、筐子走上前,臉上是壓不住的喜色和如釋重負。
這工分在屯裡算很不錯了,分到的糧食看著就讓人心裡踏實。
旁邊傳來低低的羨慕議論。
一家接著一家,名字、工分、人口、糧食品種數量被高聲報出,牽動著每一戶的神經。
工分高、人口少的,分的糧食堆成小山,惹人眼熱;
工分低、人口多的,看著分到的那點糧食,眉頭就鎖緊了,心裡已經開始盤算一天吃多少、摻多少野菜才能熬到明年新糧下來。
終於,唸到了知青的名字。
“林知微!”會計看了一眼賬本,“總工分一千零二十個!其中包含協助銷售山貨,為集體創收,特獎勵工分一百。人口一人。應分玉米一百五十斤,高粱五十斤,大豆十斤,土豆八十斤,紅薯六十斤……上前領糧!”
一千出頭的工分,在王家屯確實算是墊底的水平了。
這數目一報出來,不少老莊稼把式心裡都明鏡似的。
這當然也在林知微意料之中。
她從三月下旬插隊到現在,乾的都是輕省活兒。
剛來那會兒是選種子,後來就是打豬草,最累的也就是大秋收時被分去曬糧食、場院看堆兒,防著雞叼鳥啄。
這些活計,工分本來就不高,她能攢下這些,已經比她最開始預計的還要多了。
不過,她心裡一點不慌,更不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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