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苦回甘的滋味同樣在她口中蔓延,說來也奇,那股隱隱的暖意流轉向周身時,連日來因焦慮悲痛而緊繃欲裂的頭,似乎都鬆快了些,昏沉的頭腦也清明瞭幾分。
許建國見母親神色稍緩,心下稍安,接著剛才的話頭對父親說:“爸,明天我就把家裡那支老參帶來。年頭足,藥力厚,給您用上,肯定恢復得更快。”
一直閉目養神的許賀年,此時卻緩緩睜開了眼睛。
口中那非同尋常的參片仍在持續散發著溫和卻沛然的滋養之力,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虛乏的身體正像久旱的田地般,貪婪而有序地吸收著這股精華,一絲絲氣力正在緩慢卻真實地回升。
他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不用折騰了。清桉帶回來的這支,就很好。我含著,覺得身上慢慢有點力氣了。”
幾乎是同時,許奶奶也喃喃出聲:“是啊……這參含著,我這心裡好像也沒那麼慌,沒那麼堵了,頭也清醒了些。”
許建國看著父母截然不同的精神面貌,也沒再堅持。
老爺子看一家人都圍在這裡,神色間滿是疲憊與強撐,便開口道:“行了,都別在這兒熬著了。建國,你們帶你媽回去,好好歇歇。清桉留下陪我就行。明天一早,讓李軍過來換他。”
警衛員李軍已經沒日沒夜地在醫院守了好幾天,老爺子心疼,趁著週日硬是讓他回去休息一天。
儘管醫生的話帶來了一絲光亮,可家裡人懸著的心哪裡放得下?
尤其是迴光返照這個念頭像根刺紮在心裡——
他們都聽說過,這種情況短則幾小時,長也不過一兩天。
眼下這好轉,究竟是吉是兇,還得看接下來這一兩日。
老爺子要是能穩穩當當地撐過去,那才敢真信是老天開了眼。
因此,一聽老爺子要趕人,幾人都沒挪步。
“爸,我們都在這兒陪著您。” 許建國聲音發沉。
老爺子看著擠了滿屋的兒孫,既感慰又無奈:“這病房才多大點兒地方?哪睡得下這麼多人?聽我的,先把你媽送回去歇著。”
這話點醒了許建國。
他當即對妻子蘇文華說:“文華,你和欣欣陪媽回家,好好休息,這裡我和清川、清桉守著。”
蘇文華看著婆婆的模樣,也確實不放心,便點了點頭。
丈夫和兩個兒子都在,她也算稍微安心些。
許奶奶卻不肯走,抓住床沿:“我不走,我在這兒守著老頭子……”
老爺子伸出手,將老太太乾瘦的手握在掌心,輕輕拍了拍。
許賀年的動作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沉穩,“老婆子,聽話,跟兒媳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養足精神,再跟李軍一塊兒來看我。”
他頓了頓,目光柔和卻堅定,“放心,我說過還要再陪你幾十年,你看我什麼時候對你食言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