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省江濱市安縣知青辦,前陣子收到一封匿名信,”
許清桉像是沒看見劉佳琪的失態,依舊用那種平淡卻極具壓迫感的語調說:“信上的字,是模仿的,但摹寫的人筆力不夠,幾個關鍵筆畫的習慣,藏不住。信紙,”他頓了頓,“是去年總後機關內部學習時統一發的那種淺黃色格子稿紙,你們家領過。”
“不,不是我!”劉佳琪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抬頭,聲音尖利起來,帶著哭腔,“清桉哥,你怎麼能相信這些?是不是那個林知微跟你說了什麼?她在誣陷我!她就是想挑撥我們……”
“我們?”許清桉輕輕打斷她,這個詞從他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冰冷的嘲諷。
他甚至微微挑了下眉,“劉佳琪同志,請注意你的措辭。我跟你,沒有任何需要被挑撥的關係。”
許清桉身體微微前傾,那雙總是顯得過於冷靜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出劉佳琪慌亂蒼白的臉。
“劉佳琪,你的行為,已經涉嫌誣陷插隊知青,干擾基層組織正常工作。往大了說,是什麼性質,你應該清楚。”
劉佳琪的眼淚滾下來,這次不是裝的,是真怕了。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我不是想害她,我就是……就是覺得她配不上你,我怕你犯錯誤,我都是為了你好……”
她這會是真的慌了神,語無倫次的。
“夠了。”許清桉的聲音並不高,卻像一把冷硬的鉗子,驟然扼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狡辯和哭訴。
“我今天約你見面,不是來聽你辯解,也不是來跟你討論誰配得上誰。”
他往後退開,重新拉開距離,那姿態是徹底劃清界限。
“看在我們長輩都在一個部隊,有些交情的份上,這件事,我可以暫時不向有關部門正式反映。”
劉佳琪肩膀一鬆,一口氣還沒喘勻,就聽見許清桉接下來的話,那口氣死死堵在了嗓子眼。
“但,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許清桉盯著她,眼神像冰錐,“從今天起,你,還有你們家的人,離我和林知微遠點。要是再讓我發現你在後面搞任何小動作——”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咬得清晰,“哪怕只是傳一句閒話,“這信封裡的東西,還有更詳細的調查材料,會原封不動送到該處理這事的地方去。到時候,誰的面子也不管用。我說的。”
說完,他伸手,從劉佳琪僵直的手裡把那兩張紙抽了回來,對摺,塞回信封,重新放進自己口袋。
一套動作利落得很。
他轉身準備離開。
劉佳琪淚眼朦朧地看著他挺直的背影,渾身發冷,連哭泣都忘了。
走了兩步,許清桉又停下,沒有回頭,聲音順著冷風飄過來,不高,卻足以讓她聽清:
“還有,你這事做得,讓我覺得,被你這樣的人喜歡,挺噁心的。”
劉佳琪猛地一顫,指甲掐進了掌心。
許清桉像是想起什麼,終於側過半邊臉,餘光掃過她蒼白如紙的臉,補上了最後,也是最致命的一擊:
“對了,這事我家裡全知道了。我爺爺氣得拍了桌子。我父母說,很慶幸他們試圖撮合我和你的時候,被我堅定地拒絕了。”
話音落下,他不再停留,邁開步子,徑直穿過堆著煤塊的空地,走向大院深處。
軍大衣的下襬隨著他的步伐微微晃動,帶起一縷塵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