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留下劉佳琪獨自僵立在鍋爐房後冰冷的陰影裡,不遠處隱約傳來鍋爐的嗡鳴和孩子們的笑鬧聲,卻更襯得她周身死寂。
風更緊了,捲起地上的黃葉,打著旋兒。
劉佳琪眼淚糊了一臉,冷風一吹,刀割似的疼。
可比起臉上的冷,心裡那股被徹底扒開、無所遁形的寒意,更要命千百倍。
下午,許清桉出現在工業部那棟莊重卻略顯陳舊的主樓前。
他向門衛出示了證件並說明來意。
門衛打了個電話確認後,才放他進去。
走廊寬敞而安靜,牆壁下半截刷著墨綠色的油漆,空氣中瀰漫著檔案、舊木頭和淡淡消毒水的混合氣味。
許清桉按照指引,來到二樓盡頭一間辦公室外,門上掛著“副部長辦公室”的牌子。
他抬手,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
“請進。”裡面傳來一個略顯低沉的聲音。
許清桉推門而入。
辦公室比想象中寬敞些,但陳設樸素,一張寬大的辦公桌,幾個檔案櫃,一組蒙著淺色布套的沙發。
劉廣軍正坐在辦公桌後批閱檔案,聽到動靜抬起頭。
看到許清桉,劉廣軍顯然有些意外,鏡片後的目光迅速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被慣常的、帶著審視的平靜覆蓋。
他放下筆,身體微微後靠,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長輩笑容:“清桉?你怎麼找到這兒來了?快坐。”
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沒有起身,保持著一種身份帶來的自然距離感。
“劉部長,”許清桉開口,用了正式的職務稱呼,聲音清晰穩重。
他沒立刻坐下,而是站在辦公桌前約一步遠的地方,身姿挺拔如松。“打擾您工作了。有件比較緊要的事,覺得需要當面跟您彙報一下。”
聽到“彙報”二字,劉廣軍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笑容淡了些,做了個“坐下說”的手勢,態度明顯認真起來。
許清桉這才落座,腰背依舊挺直。
他沒有寒暄,直奔主題:“最近,從上到下都在強調紀律,抓典型,特別是針對一些干擾破壞當前重要政策落實的行為。我父親在家中也多次提及,對於誣告陷害、損害知識青年上山下鄉聲譽、破壞他們紮根農村接受鍛鍊的行為,風氣很壞,影響極惡劣,一旦發現,必須嚴肅追查,從嚴處理,絕不姑息。”
劉廣軍聽著,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光潔的桌面,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銳利了幾分。
他心裡有些納悶。
許清桉突然跑來說這些做什麼?
知青上山下鄉、思想作風建設、紀律問題、抓典型、干擾政策落實……這些事,既不歸他這個工業部副部長直接分管,許清桉本人也不是他們系統內的人,更不是他手下的兵。
這話頭,起得有點沒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