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福根站在一個石碾子上,紅光滿面,拿著個鐵皮喇叭筒:“都靜靜!靜靜!老規矩啊!殺豬匠王老歪主刀!壯勞力都搭把手!婦女同志準備接血、燙毛、收拾下水!會計和幾個獵戶負責過秤分肉!誰都別瞎嚷嚷,按順序來!”
被點名的殺豬匠王老歪,是個精瘦黝黑的老漢,寡言少語,但手裡那把剔骨刀磨得雪亮,眼神沉著,一看就是老把式。
他朝掌心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便帶著幾個後生走向第一頭豬。
接下來的場面,原始而富有衝擊力。
幾個壯漢合力將豬按在寬大的門板上,王老歪看準位置,一刀下去,精準利落。
豬的嚎叫聲戛然而止,鮮紅的豬血汩汩流入下面早已準備好的、撒了鹽的大盆裡。早有手腳麻利的婦女上前,用木棍迅速攪動盆裡的血,防止凝固。
緊接著,便是褪毛。
滾燙的開水澆在豬身上,幾個男人用特製的刮板,喊著號子,“嘿喲嘿喲”地颳去粗硬的豬毛。
白色的豬皮漸漸露出來,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光。
開膛破肚,分割肉塊……王老歪的刀法嫻熟得令人驚歎,庖丁解牛般遊刃有餘。
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厚厚的板油、精瘦的後腿肉、肥嫩的裡脊、還有心肝肚肺大腸等全套下水,被分門別類地擺放好。
空氣中瀰漫著生肉特有的腥氣、開水燙過的皮毛味,以及一種原始豐饒的、屬於年節的熱烈氣息。
孩子們捂著鼻子又忍不住湊近看,大人們則專注地評頭論足,議論著今年的豬膘有多厚。
會計拿著賬本和秤,按照早就核算好的工分和人口,開始一家一戶地分肉。
喊到名字的人家,女人便喜氣洋洋地上前,指著自己早就看好的那塊:
“這塊五花!對,要肥點的!”
“給我來條後腿,家裡老爺子牙口不好,燉爛乎點!”
分到肉的人家,臉上笑開了花,小心翼翼地用麻繩串好,或放在帶來的籃子裡,彷彿提著的不是肉,而是來年全家人的油水和盼頭。
沒輪到的,則焦急又期待地等待著,互相估算著自家能分到多少。
林知微作為知青,也有一份。
王福根特意給她留了一塊不錯的五花肉和一副豬肝:“小林知青,這塊肉肥瘦正好,燉著吃香!豬肝補血,你做翻譯費腦子,多吃點!”
林知微連忙道謝接過。
她其實並不缺肉,空間裡各種肉類儲備豐富。
但這一刻,手裡這塊分到的豬肉,卻讓她感到一種融入的溫暖和收穫的喜悅。
殺年豬的熱鬧勁兒還沒完全散去,屯子裡又開始為另一件大事躁動起來——
一年一度、為期三天的趕大集就要開始了!
對於王家屯以及周邊所有屯子的鄉親們來說,這可是比過年還讓人期盼的頭等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