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盤沉重,推起來需要巧勁和耐力。
金黃的豆子連帶著清水,從磨眼緩緩流入,隨著石磨沉穩的轉動,變成乳白色的生豆漿,順著磨槽汩汩流進下面的大木桶裡。
林知微剛上去推了幾下,王大牛就笑著接過:“這粗活兒得用腰勁兒,姑娘家力氣小,看著就行。”
她聽了,心裡有點好笑。看來那回一柴刀放倒那頭髮狂野豬的事,大家夥兒是忘得差不多了。
不過她沒堅持,轉而幫忙做些細活:把磨好的生豆漿用細紗布過濾,擠出細膩的漿汁,濾掉豆渣。
濾好的豆漿倒進大鍋煮沸,滿屋頓時充滿了濃郁純正的豆香,那是工業豆漿永遠無法比擬的、帶著土地溫度的香氣。
最關鍵的一步來了——點滷。
王大牛拿著一個長柄勺,裡面是化開的滷水(鹽滷),他神情專注,將滷水以極慢的速度、極其均勻地點入翻滾的豆漿中。
神奇的變化發生了,絮狀的豆花逐漸凝結、沉澱,清水分離出來。
“成了!” 桂花嬸一聲吆喝,大家七手八腳地將豆花舀進鋪好紗布的木模子裡,包好,壓上重物。
等待水分壓出的時間裡,桂花嬸盛了一碗剛剛凝結、還顫巍巍的熱豆腐腦,撒上一點蔥花、醬油和自家磨的辣椒麵,遞給林知微:“嚐嚐!這才叫豆腐!”
林知微接過,舀一勺送入口中,豆香撲鼻,嫩滑無比,帶著微微的鹹鮮和辣意,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
最後,她分到了好幾塊方方正正、雪白細膩的鮮豆腐,以及一大碗壓好的豆渣(可以炒著吃或餵雞)。
磨完豆腐,緊接著就是蒸制過冬和過年的乾糧。
家家戶戶的灶臺幾乎晝夜不息。
大鍋裡的水滾開著,厚重的木製蒸籠一層層摞得老高,白色的蒸汽混合著糧食的甜香,從每一家的門窗縫裡鑽出來,在寒冷的空氣中凝成大片大片的白霧,整個屯子都彷彿籠罩在香甜的雲霧裡。
主要的品種是粘豆包和饅頭、花捲。
粘豆包用的是黃米麵,發酵後包裹上甜絲絲的紅豆沙或飯豆餡,揉成圓球,底下墊上蘇子葉或玉米葉,上鍋蒸熟。
出鍋時金黃耀眼,粘糯彈牙,是東北冬天最具代表性的主食。
林知微這次沒去別人家幫忙,而是在自己小院裡自力更生。
她空間裡有優質麵粉和糯米粉,但入鄉隨俗,她還是從屯裡換了些黃米麵,又買了紅豆,打算試著蒸一鍋粘豆包。
發麵是個技術活,水溫、時間都要把握好。
她憑著從桂花嬸那兒聽來的口訣,小心操作。
揉麵、包餡、墊葉……看似簡單,做起來卻不容易。
剛開始的時候,因為沒有經驗,她包的豆包大小不一,有的還露了餡,後面才漸入佳境。
當她把自己那鍋歪歪扭扭、卻熱氣騰騰的粘豆包從蒸籠裡端出來時,心裡湧起了強烈的成就感。
更多的家庭是成缸成缸地蒸饅頭、花捲。
雪白暄軟的大饅頭,扭著精緻花紋的花捲,一齣鍋就被迅速撿到蓋簾上,端到屋外極寒的空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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