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日頭都爬得老高了。
林知微還窩在熱炕上沒起。
昨晚知青點那幾個姑娘又過來玩,幾人熱熱鬧鬧地吃了宵夜,所以她早上肚子不餓,而且一個人也懶得張羅。
被窩裡暖烘烘的,炕頭櫃子上的收音機正咿咿呀呀地放著革命樣板戲,聲音調得不大,正好當個背景音。
她裹著被子,半瞇著眼,享受著這過年期間難得的、什麼都不用幹的慵懶。
忽然,一陣敲門聲傳了進來,“咚咚咚”,不輕不重,挺有節奏。
林知微眼皮動了動,沒立刻動。
這個點兒,屯子裡互相拜年也差不多該消停了,誰會來?
敲門聲又響了兩下,這次,伴隨著一個低沉的、帶著些微沙啞,卻又熟悉到骨子裡的聲音:“微微。”
林知微猛地睜開了眼睛,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是不是賴床賴出幻覺了?
還是收音機裡的唱腔拐了彎?
那聲音怎麼那麼像許清桉?
她屏住呼吸,側耳再聽。
“微微,開門。” 聲音又響了一次,比剛才更清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不是幻覺!
林知微“噌”地一下從被窩裡坐起來,也顧不上冷了,胡亂抓過炕邊搭著的棉襖披在身上,趿拉著鞋就往門口跑。
她一把拉開門栓,吱呀一聲,寒冷的空氣夾雜著陽光湧了進來。
門外,站著一個人。
高大的身影幾乎擋住了大半光線,穿著一件半舊的軍大衣,肩頭和髮梢都帶著未化的霜雪,手裡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旅行袋,風塵僕僕,臉上帶著明顯的倦色,可那雙眼睛,在看到她的一瞬間,亮得驚人,裡面盛滿了笑意和溫柔。
不是許清桉還能是誰?
林知微整個人都愣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好像還沒從這巨大的意外中回過神來。
冷風灌進脖子,她才猛地一激靈。
“你……你怎麼回來啦?!” 驚喜像炸開的煙花,她聲音都變了調,想也沒想,上前一步,張開手臂就撲過去,緊緊抱住了他的腰。
臉埋在他帶著寒氣卻無比真實的大衣前襟上,冰涼的呢料貼著臉頰,她卻只覺得一股滾燙的熱流從心底直衝到眼眶。
原來她竟然這麼想他!
許清桉被她這不管不顧的一撲,撞得微微後退了半步,手裡的旅行袋“啪嗒”一聲掉在了門口的雪地上。
他幾乎是同時收緊手臂,將她整個人牢牢地圈進懷裡,用力地回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