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微大大方方地走到近前,低頭撣了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笑道:“謝謝許奶奶,謝謝阿姨。是阿姨眼光好,款式時髦,料子講究,顏色又是我喜歡的。我特別喜歡這件大衣。”
她這話說得真心實意。
對呢子大衣她是真愛。
在後世,她衣櫥裡掛了多少件呢子大衣?
黑色的、駝色的、菸灰的、燕麥色的,長短款,廓形的、繫帶的……
可穿到這個時代,又在黑省鄉下插隊,呢子大衣對她來說就不太實用了。
且不說在鄉下穿呢子大衣不方便幹活,黑省的冬天,零下三十度是常事,呢子再厚實,也扛不住那刀子似的北風。
真正過冬,還得靠那壓風的皮毛大衣,厚,重,暖和,穿上像披了床棉被。
所以,她之前就沒想過給自己設計一件呢子大衣。
這會兒穿著許母送的衣服,倒又找回了一點穿越之前的感覺。
吃過早飯,許清桉就當起了家裡的專職司機,開著老爺子那輛綠色的吉普車,把一家子的女士都送到了裁縫鋪。
裁縫鋪在城南一條老巷子裡,門臉不大,巷口窄,許清桉把車停在路邊,和林知微一左一右扶著老太太踩著薄冰慢慢走進去。
青石板路溼漉漉的,昨夜的雪化了又凍,腳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走二三十步,就看見那塊褪了色的木招牌——瑞和祥。
屋簷下掛著冰稜,在稀薄的冬陽裡閃著細碎的光。
推門進去,一股熱氣撲面而來。
屋裡生了爐子,鐵皮煙囪從牆角拐出去,爐蓋上坐著一把白搪瓷水壺,咕嘟咕嘟冒著白氣。
靠牆整整齊齊碼著成卷的呢料,深灰、藏藍、駝色、墨綠……
櫃檯後頭立著一位老師傅,六十來歲,戴著老花鏡,手裡正裁一塊藏青色的料子。
抬頭見是老太太,他擱下剪刀,摘下眼鏡,滿面笑容迎了上來。
“許老太太,新年好!”汪師傅拱手拜年,語氣熟稔,“您可有些日子沒來啦。”
老太太笑著點頭:“老汪,過年好。今兒帶兒媳和孫媳來給你添生意了。”
林知微聞言,忙從挎包裡抽出圖樣,雙手遞過去:“汪師傅您好,這是我給奶奶和阿姨畫的兩款大衣,想請您看看能不能做。”
汪師傅接過圖紙,只看了一眼,花白的眉毛便微微揚起。
他做了四十多年裁縫,手底下過過多少式樣?
蘇式的婀娜,京派的端莊,俄式的挺括,他閉著眼都能數出來。
可眼前這張圖紙——
圓領,H型廓形,線條洗練得幾乎沒有多餘一筆,偏偏肩線處理得極見功夫,既撐得起型,又不顯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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