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重新打量面前這個年輕姑娘。
“這是……您自己畫的?”
林知微點點頭,沒多說什麼“瞎畫”的客套話,只問:“料子我想請師傅幫看看,藏藍色和駝色的厚呢子,要挺括些的,但不要太硬,上身得舒服。”
汪師傅沒接話,轉身從架子上取下兩匹料子,鋪在案上。
“藏藍這個,上海過來的,毛呢,厚薄適中,做您畫這款正好。駝色的,這是內蒙產的,比上海的略軟一釐,但垂墜感好,立領長款用這個,出型。”
林知微伸手摸了摸,又貼著料子輕輕攥了攥,想了想:“藏藍的用上海的,奶奶那件要挺括。駝色的用內蒙這個,阿姨這件長款,軟一點更服帖。”
汪師傅點頭。
他又問了幾句收省、墊肩、裡襯的細節,林知微一一答了,沒有半點含糊。
老太太三人在一旁靜靜看著,沒插話。
“成。”汪師傅最後把那兩張圖紙小心地壓在案上,抬起頭,“這兩件大衣,我親手做。兩週後來拿衣服。”
林知微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謝謝汪師傅,辛苦您了。”
量了尺寸,交了定金,從裁縫鋪出來,許清桉把車開到了王府井。
因為是週末,百貨大樓今天人格外多,門口停滿了腳踏車,人們進進出出,挎著網兜、提著布包,臉上帶著計劃經濟時代特有的、那種不慌不忙的從容。
許清桉去停車的工夫,林知微和蘇文華已經扶著老太太穿過人流,進了大門。
一進門,熱氣混著淡淡的點心味、皮革味撲面而來。
一樓主要賣食品、日用百貨和化妝品;二樓是服裝和布匹,三樓是貴重物品,比如縫紉機、手錶、收音機等。
等許清桉趕上她們,林知微才輕聲問:“許奶奶,阿姨,咱們先去給許爺爺和叔叔看看新衣服?”
蘇文華說:“你爺爺上個月剛發了一件中山裝,還沒上身呢。你叔叔衣服也是單位發的,不缺衣服穿,別破費了。”
林知微搖搖頭:“那不一樣。那叫配發,這是我作為晚輩的心意。”
蘇文華愣了一下,沒再推。
於是四人上了二樓。
男裝部相對其他地方冷清些,櫃檯裡陳列著幾款現成的中山裝、軍便服、行政夾克,樣式樸素,勝在料子實在。
林知微轉了一圈,目光落在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套裝上。
她走近了,仔細看那針腳,又伸手摸了摸領襯,對售貨員說:“同志,這套能拿下來看看嗎?”
售貨員取了衣服,林知微沒接,先讓老太太看:“許奶奶,您覺得許爺爺穿這個顏色怎麼樣?這個灰不輕不重,無論是日常或是正式場合穿都合適。”
老太太摸了摸料子,點點頭:“倒是穩重。”
林知微又問:“許奶奶,許爺爺平時穿多大碼?”
老太太上手比了比肩寬和褲腰,嗯了一聲:“他穿這個碼,合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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