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放下報紙,又打量了她一眼,似乎覺得這麼一個年輕姑娘不應該對這種“老人家喝的酒”感興趣:“你要幾瓶?”
“你們有多少?”
男人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她會這麼問:“倉庫裡還有幾箱,大概五六十瓶吧。”
“我全要了。”
男人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警惕。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裡帶著一絲狐疑:“全要?”
林知微早就準備好了說辭,笑著解釋道:“我爺爺是貴州人,過幾天過大壽,我買回去給他辦壽宴。老人家就好這一口,多點不怕,喝不完留著以後慢慢喝。”
男人半信半疑地看了她幾秒,但送上門的生意沒有往外推的道理。
他轉身走進了後倉,過了大約十來分鐘,推著一輛手推車出來,上面碼著四個紙箱,每個箱子裡整整齊齊地碼著十二瓶茅臺。
“總共四十八瓶,四十五蚊一瓶,一共兩千一百六十蚊。”
林知微知道茅臺是統一定價,櫃員無許可權降價,所以沒有講價,直接數出兩千一百六十港幣,放在櫃檯上。
男人點了一遍,確認無誤,開了一張收據遞給她。
林知微接過收據,沒有急著走,又隨口問:“對了,你們有沒有更老一點的茅臺?我爺爺說,茅臺要陳年的才好喝。”
她其實也只是隨口一問,碰碰運氣。
茅臺酒在七十年代的香港並不好賣——醬香型的口味對香港人來說太沖了,不如威士忌和白蘭地受歡迎。
而且一瓶四十五港幣的價格,相當於一個普通工人兩三天的工資,不算便宜。
所以很可能前幾年的存貨一直堆在倉庫裡賣不出去。
男人想了想,撓了撓頭:“倉庫裡好像有幾瓶舊貨,放了很久了,不知道還能不能喝……”
“能看看嗎?”林知微的語氣平淡,但心跳已經悄悄加速了。
男人猶豫了一下,轉身又走進了後倉。
這次去的時間更長,大約過了十五分鐘,他才捧著一個紙箱走了出來,紙箱的邊角都已經磨損了,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他把紙箱放在櫃檯上,開啟蓋子:“就這幾瓶,放了好幾年了,也沒人問過。”
裡面躺著六瓶茅臺,酒標已經泛黃,瓶身上的“飛天牌”圖案還是老版本,封口的塑膠膜已經發脆,稍微一碰就簌簌地往下掉渣。
林知微拿起一瓶,輕輕翻轉過來,看到瓶身背標上的生產日期——1968年。
她有點激動,但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異樣的表情,只是把酒瓶輕輕放回箱子裡:“這些多少錢?”
男人看了一眼那幾瓶灰撲撲的酒,擺了擺手:“舊貨,不能按新酒價賣了……算了,四十蚊一瓶你拿走吧——放久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喝,要是壞了你可別找我退。”
林知微幾乎要笑出聲來,但硬生生忍住了。
她點了點頭,從包裡數出兩百四十港幣,遞了過去:“好,我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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