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可再定睛細看，又全然不一樣。
大山裡的媽媽眉眼間總纏繞著化不開的隱忍與疲憊，手上佈滿勞作留下的薄繭。
眼前這個女人皮膚細膩，神態從容，更加年輕漂亮。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看得有些出神。
她的目光也落在了我的身上，可那眼神沒有半分暖意，只剩一片漠然冰冷。
我心底翻湧著萬千念頭，我想衝上去問問她，認不認識那我媽媽。
我按捺不住，悄悄跟在他們身後，貼著牆壁，躲在立柱後面。
男人身姿挺拔，樣貌俊朗，一身得體西裝，氣質溫文爾雅。
女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慄：
“是她，我認出來了，是我當年被拐賣之後，在村子裡生下的那個孩子。”
“我那晚逃出來，卻誤入了另一個魔窟，直到半年後才被救出來，我以為她已經……”
男人沉吟片刻，聲音溫和：“既然如此，不如把她領養回去。”
可女人立刻就拒絕了，語調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與抗拒。
“不行，看見她，我就會想起那暗無天日的八年，想起那個地獄一樣的村子，我做不到把她留在身邊。”
那句快要衝到嘴邊的“媽媽”，被我死死咽回肚子裡，終究沒能說出口。
那一天，他們就這樣離開。
往後整整一年的時光，我在孤兒院裡慢慢長大，聽懂了很多從前在大山裡全然不懂的道理。
我終於明白，媽媽是被拐騙到那座山村的受害者，那被困住的八年，碾碎了她原本光明美好的人生。
我也慢慢懂得，於她而言，我的存在，本身就是那段痛苦過往的烙印。
所以她才會對我這般冷漠。
哪怕我心裡依舊還念著她從前給我的溫暖，冬天厚實的棉襖，梔子花，護著我擋下爸爸拳頭的脊背。
我也不敢再奢望，聽見她溫柔叫我一聲南南。
可一年之後，他們再一次來到了福利院。
女人猛地伸手攥住了我的雙手，指尖冰涼，力道卻很重，眼底翻湧著焦灼與絕望。
“只有你能救妹妹了，她才一歲，我不能就這麼失去她。”
我懵懵懂懂，並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
還沒來得及開口發問，就被帶上車，一路送往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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