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最後一管血從手臂抽走的時候，我已經數不清自己被紮了多少針。
針孔密密麻麻排在細嫩的胳膊上，有些地方青了一大片，碰一下就疼得倒抽冷氣。
可我不喊疼，也不哭。
我被護士抱出治療室的時候，遠遠就看見走廊盡頭，媽媽正小心翼翼抱著妹妹。
妹妹醒了。
她小小的臉皺成一團，眼睛眯成一條縫，嘴巴癟著，發出細弱的咿呀聲。
媽媽低頭看著她，眼眶通紅，嘴角卻止不住往上揚，是那種失而復得、徹底鬆了一口氣的笑。
她一遍一遍用指腹輕輕蹭著妹妹的臉頰，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媽媽的小寶貝……”
站在她身旁的父親也彎下腰，伸手輕輕碰了碰妹妹軟乎乎的小手，兩個人對視一眼，眼底都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我站在幾步之外，胳膊上的針孔還在隱隱作痛，可看著媽媽臉上那樣燦爛的笑容，那些扎進皮肉裡的尖銳疼痛，好像一瞬間就全部消散了。
只要媽媽高興，我做什麼都願意。
後來，媽媽把我帶回了家。
那是一棟很大很漂亮的別墅，院子裡種滿了修剪整齊的綠植，客廳鋪著柔軟的地毯，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
我的房間在二樓，有單獨的衛生間，衣櫃裡掛滿了嶄新的衣服，書桌上擺著成套的文具。
這是我長這麼大，第一次擁有屬於自己的房間。
妹妹叫念念，剛滿一歲，正是蹣跚學步、咿呀學語的時候。
她似乎天生就和我親近，每次看見我，都會伸著小手，搖搖晃晃朝我撲過來，嘴裡含混不清地喊著“姐姐、姐姐”。
我很喜歡陪她玩。
我會蹲在地毯上，用積木給她搭高高的城堡，會把她抱在膝蓋上，給她講孤兒院聽來的故事，會在她學走路摔疼的時候，第一時間把她扶起來，輕輕吹她發紅的膝蓋。
她每次都咯咯笑，小手緊緊攥著我的衣角，黏我黏得不行。
可媽媽不喜歡。
每次她看見我和念念湊在一起，臉上的笑意就會淡下去。
有一次，我正坐在地毯上，把念念抱在懷裡，教她認繪本上的小動物。
念念伸出手，指著書上的兔子，仰起臉衝我笑，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滴在我的手背上。
我正笑著拿紙巾幫她擦，身後突然傳來媽媽的聲音，冷得像結了冰。
“南南，你回自己房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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