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璨急忙要上前去扶陸閒,可男人連連躲避,他只能把柺杖遞回去。
男人弓著腰,全身壓在傷勢較輕的那條腿上,罩衫拓出他瘦削突出的脊骨,一節一節的。
陸閒今天一路走來,小腿早從一開始的劇痛變得麻木,他就想證明自己還能走,用肉體的疼痛蓋過心底的失重與不甘,但身上越痛,大腦便越去想那件事,去想姜璨和青年說了什麼,做了什麼,去想今天過後,他該怎麼辦。
“你不是已經找到新男朋友了嗎,你去陪他吧,別管我了,你小心我又抽風,鬧得你和他不愉快。我反正是站不起來了,站起來也不能像以前那樣了,我總是騙你,惹你生氣,我對不起你,咱們也別當朋友了,我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你愛上別人,你快走吧,我挺好的,別為我難過。”
陸閒亂七八糟說了一堆,一邊說一邊簌簌淚下,臉上也亂作一團,他拼了命的低頭,把臉往胸口埋,姜璨廢了老大的勁兒,才捧著人下巴挖起來,讓陸閒直面自己的雙眼。
“我沒有和別人在一起!”
這話姜璨幾乎是喊出來的,也不知道有沒有被路人聽到,可他必須得用這樣的音量才能傳進陸閒的耳朵裡,男人怔忡地看著他,滑稽地吸了吸鼻子。
“你告訴我,我是和誰在一起,那個年輕人嗎?”
陸閒點點頭。
“你難道不知道他是誰嗎?他不是你找來的嗎!你以為我是個傻子,分不清網上和現實中不是一個人,認不出一直和我聊天的人究竟是誰?”
陸閒愣住了,“可你今天有話要跟他說。”
“我是告訴他我要回去了,我跟他道歉明明早就認出來你們不是同一個人,卻還是耍他玩,是因為我不確定你的心意,我害怕表白會讓我難堪,我以為你比我勇敢,你會忍不住結束這一切,但我沒想過讓你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陸閒有些聽不明白,只知道最後一句話是又讓姜璨擔心、愧疚了,條件反射般地說:“我身體沒事。”
“你才是那個傻逼!”姜璨氣急了,髒話都說出來了,可話音到最後拐了個彎,也有些哽咽,“我也是,你找的那個小孩說咱倆都傻,明明喜歡對方,卻偏要這樣彆扭,他讓我來親口告訴你我愛你,我還是不敢,我怕我說出來招你討厭。但我現在說出來了,隨便你怎麼想怎麼做吧。”
這下陸閒更不明白了,被雷劈了似的立在原地,良久,先是喉嚨深處發出某種類似鳥叫的怪聲,嗚咽兩下,才終於找回人類怎麼講話似的,“你愛我?”
“不可置信嗎?我不愛你為什麼要和你這樣糾纏。”
陸閒猛地吸了一口氣,幾乎要撅過去,又重複一句“你愛我”,姜璨跟著回應“我愛你”,這下他腿也不痛了,丟了柺杖就要邁步來抱姜璨,給男人嚇了一大跳,把人接進懷裡,本以為吃不住的重量,居然比想象中輕了許多,這麼大的個子居然只剩下一把骨頭。
姜璨憐惜地摸陸閒的脊骨,歲月變遷,不只有他變得軟弱,陸閒也是一樣的,男人甚至怕的更多,怕糾纏多了變成要挾,距離遠了又失去彼此,一定要保持一個不尷不尬的距離,卻連愛人真心的“我愛你”都不敢相信。
兩人緊緊相擁,遠處傳來嘈雜腳步聲,是溫蒂帶著護工趕來,看到他們這個詭異的姿態,兩個人架著陸閒往輪椅上放,男人死活不肯撒手,一定要姜璨在旁邊安慰,說自己絕對不走,就在身後推輪椅,這才解開。
趕回病房,醫生先給陸閒複查骨頭有沒有活動,萬幸只是骨痂水腫,有些應激性炎症,但接下來48小時都不能下地,就連輪椅活動都不行,必須在床上躺著。
姜璨始終在旁邊陪著陸閒,醫生用力摁壓他的腫塊,又取了冰袋來冰敷,陸閒始終一聲不吭,只有姜璨將要離開他視線的時候,男人才會出聲。
“你要去哪?”
“我就是去接壺熱水。”
陸閒雙腿腫的發燙,上半身卻冰的像鐵塊,他只穿了一件單衣,姜璨生怕他著涼感冒。
接了水回來,小心兌好喂到陸閒嘴邊,男人乖順的喝了,怕冷似的湊在姜璨懷裡。旁邊的人都驚得像看猴戲似的,他們哪見過這種場面,平時難伺候上天的大少爺居然還有這種乖巧的時候。
當然下一秒乖巧就被打破了,姜璨想給陸閒找暖水袋,在櫃子裡翻找,居然從最下面的抽屜裡翻出一隻菸灰缸和幾包煙。
菸灰缸上面插滿了菸頭,陸閒沒辦法外出扔垃圾,又不能被醫護髮現,只能偷偷收在櫃子裡,甫一開啟便是濃重的煙味,肉眼可見他抽了多少,旁邊還有幾包拆封的煙盒。
醫生看到臉也黑了,且不說醫院裡不能抽菸,更不要說是病人在抽,天知道他一個人把自己關在病房裡的時候偷偷抽了多少,在煙之外,抽屜深處還有開封的止疼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