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八日,秦皇島,晴。
林淮早上六點就醒了。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還是灰藍色的,海風把窗框吹得輕輕作響。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不是緊張,是那種大考之前的生理反應——腎上腺素在提前分泌,身體在為主菜做準備。
他洗漱完,穿上那件黑色的polo衫——這是石鑫送他的,左胸口繡著一個小小的“石家班”字樣。他把球杆從杆盒裡拿出來,擦了擦皮頭,換了新的巧粉。藍色的粉末沾在指尖上,他搓了搓手指,讓粉末均勻地散開。
七點半,他到了場館。
熱身區己經有不少人了。有人在練球,有人在跑步機上做熱身,有人戴著耳機坐在角落裡閉目養神。林淮找了一張空臺子,開始練球。他先練了十分鐘的首線球找手感,然後練了十分鐘的長臺,最後練了十分鐘的防守。手感不錯,長臺進了八個,防守成功率七成。
八點二十,裁判通知他上場。
3號臺在比賽區的最左邊,靠近觀眾席。林淮走過去的時候,看到對手王浩然己經在臺邊等著了。王浩然比他大幾歲,大概二十五六的樣子,中等身材,穿著一件深藍色的T恤,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像個銀行職員。他的球杆是一根深棕色的楓木杆,杆身上沒有太多裝飾,樸素得像個老幹部用的柺杖。
兩個人握了握手,沒有說話。
裁判確認了身份,拋硬幣決定衝球權。王浩然猜中了正面,選擇了先衝球。
第一局,王浩然站在開球線上,深吸一口氣。他的衝球動作很輕,不像張泰藝那樣暴力,也不像劉屹騎那樣精準,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恰到好處的力道。球堆被炸開之後,1號球的位置不錯,有一個底袋的機會。他沒有急著打,而是繞著臺子走了一圈,仔細觀察了每一顆球的位置。
林淮注意到,王浩然走路的速度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這種慢節奏讓林淮有些不舒服——他習慣了對快節奏的對手,突然遇到一個這麼慢的,節奏感一下子就被打亂了。
王浩然俯下身,開始清檯。他的動作很慢,每一杆都要瞄很久,但準度極高。1號打進,2號打進,3號打進,4號打進——打到第5號球的時候,他突然停了下來。
林淮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發現母球的走位出現了一個小問題。5號球在底庫邊,角度有些刁鑽,如果強行進攻,母球可能會跑過頭。王浩然猶豫了幾秒鐘,然後做了一個讓林淮意外的選擇——他放棄了進攻,打了一杆防守。
母球被他輕輕一推,彈了一庫之後,穩穩地停在了底庫邊,被7號球和8號球嚴嚴實實地擋住了。
林淮皺了皺眉。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局面。他的防守只有52,面對這種高質量的防守,解球的成功率不到六成。
他走上臺面,仔細觀察了母球的位置。所有的目標球都被擋住了,唯一能打到的線路是——彈兩庫解球。也就是說,他需要用母球先撞到邊庫,再彈到另一條邊庫,然後才能碰到目標球。
難度很大。
他深吸一口氣,俯下身,瞄準。
出杆。
母球以一個精準的角度撞向邊庫,彈了一下,又彈了一下,然後——擦到了1號球的邊。1號球動了一下,但沒有進袋。解球成功,沒有犯規,但也沒有給王浩然製造任何麻煩。
王浩然上場,拿到了一顆相對容易的球。他沒有浪費這個機會,打進1號球之後,順勢清檯。
比分0比1。
林淮擦了擦額頭的汗。第一局就這樣丟了,不是因為自己打得不好,而是因為對手的防守太強了。這種感覺讓他很不舒服——像是在跟一堵牆打球,無論你怎麼進攻,他都能把球擋回來。
第二局,林淮衝球。他的衝球很穩,球炸開之後,1號球的位置不錯。他決定不再給王浩然防守的機會——他要一杆清檯。
1號打進,2號打進,3號打進,4號打進,5號打進,6號打進,7號打進,8號打進——最後是9號球。
他俯下身,瞄準,出杆。
9號球滾進了底袋。
一杆清檯。大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