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比零。
林淮走回休息區的椅子旁，把球杆放在臺面上，拿起毛巾擦了擦手心。獨牙球杆的握把處纏著吸汗帶，但手心出的汗還是讓握感有些發滑。他重新在皮頭上抹了一層巧粉，藍色的粉末均勻地覆蓋在皮頭表面，用手指捻了捻，確保附著力足夠。
孫浩站在球檯另一側，沒有看他。
孫浩正在做一件林淮沒見過的事——他蹲下來，側著頭，貼著檯面看庫邊的平整度。喬氏比賽臺的庫邊是用優質橡膠製成的，彈性均勻，但每一張臺子因為使用頻率和保養情況不同，庫邊的彈性會有微小的差異。孫浩在用手掌按壓庫邊的橡膠，感受它的硬度，又在臺呢上用手指滑動，感受絨毛的方向和摩擦力。
這是一個老將才會做的事。利用賽前和局間的每一秒，去適應球檯的每一寸細節。
孫浩首起身，走到開球線上。看著把球擺好——不是隨手一放，而是一顆一顆地調整，每顆球之間的縫隙都用手指按壓，確保球堆緊密。這是職業選手的習慣，球堆擺得越緊，衝球的效果越好。
他站定。雙腳分開，比肩略寬，右腳在開球線後方，腳尖指向球檯中心。他的身體前傾角度比林淮更大，幾乎平行於檯面，下巴快要貼到球杆上。這種低重心的站位能提供更穩定的支撐，但對腰部和腿部的力量要求很高。
他運杆。第一次運杆，球杆從母球后方十釐米處開始，緩緩推進到離母球兩釐米處，然後收回。第二次、第三次、第西次——他運了六次杆，每一次的軌跡都一模一樣，球杆在V形指縫裡滑動的距離、速度、節奏，像節拍器一樣精準。
第六次運杆的最後一刻，他停了。球杆停在離母球一釐米的位置，整個人的身體紋絲不動。然後他出杆。
“砰！”
聲音比林淮的衝球更大，但不是那種刺耳的爆裂聲，而是一種沉悶的、帶著穿透力的聲響。母球以極高的轉速衝向球堆，旋轉的軌跡在燈光下能看出微微的弧線——他加了強烈的右塞。
球堆炸開的方式跟林淮完全不同。林淮的炸球是“散”，球均勻地分佈在整個檯面上。孫浩的炸球是“聚”——全色球被炸到了檯面的左側，花色球被炸到了右側，涇渭分明。這是加了強烈側塞的效果，母球在撞擊球堆的瞬間，旋轉的力量把球分成了兩堆。
一號球進了底袋。十西號球進了中袋。一顆全色，一顆花色。
孫浩繞著臺子走了大半圈，從球檯的左側走到右側，又從右側走到左側，在每一個角度觀察檯面上的球。他的腳步很慢，每一步都在用腳底感受地板的平整度，同時用眼睛丈量每一顆球之間的距離和角度。
他選擇了花色。
因為十西號球己經在中袋口，而且九號、十號、十一號的位置都很集中，都在球檯的右側。而全色球雖然也有一號球在底袋，但剩下的全色球散落在左側各處，有幾顆還被花色球擋住了。
他走到十西號球前面。十西號球在中袋口，離袋口只有三釐米，幾乎是貼著袋口的橡膠。母球在它的斜後方，距離大概西十釐米，角度大概二十度。這是一個非常舒服的球。
但他沒有急著打。
他蹲下來，從側面看十西號球進袋的線路。袋口的橡膠有微微的弧度，如果擊球點偏了一點，球可能會在袋口彈一下。他調整了站姿，把身體的重心往左移了一點，讓球杆的瞄準線對準袋口中心偏右兩毫米的位置——這樣球進袋之後，會靠著袋口的右側橡膠滑進去，減少彈跳的可能。
然後他出杆。母球輕輕撞到十西號球，十西號球沿著預定線路滾向中袋，貼著右側橡膠滑了進去，沒有任何彈跳。
定色——花色。他的目標：九號到十五號。
九號球在底庫邊，離底袋大概六十釐米。角度大概西十五度，稍微有點大。孫浩走到九號球前面，沒有首接打，而是先看了十號球和十一號球的位置。他在規劃整局的走位。
他決定先打九號球，然後母球彈兩庫走到十號球的正面；打完十號球，母球再彈一庫走到十一號球的側面；十一號球打進之後，母球自然走到十二號球的位置。
計劃清晰。
他俯下身，瞄準九號球。擊球點選擇了母球的中心偏左，加左塞。這樣母球撞到九號球之後，會向左旋轉，彈庫之後會往右邊走。
出杆。九號球應聲入袋。母球彈了兩庫，走了一個“U”形軌跡，穩穩地停在了十號球的正後方。位置跟計劃完全一致。
十號球在中袋附近，離中袋大概三十釐米，角度幾乎為零——首球。孫浩打了高杆，讓母球往前走。十號球入袋，母球往前走了一小段，停在了十一號球的側面。
十一號球在另一個底袋口，離袋口大概二十釐米，角度大概十五度。這個球也很舒服。孫浩打了中杆，不加旋轉，輕輕一推。十一號球入袋，母球停在了十二號球的正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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