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比一。
裁判從球檯下方取出擺球框，走到檯面中央。擺球框是金屬製成的三角形框架，內側貼著絨布，防止刮傷臺呢。裁判把框放在臺呢上，手指按住框底，然後將十五顆球一顆一顆地放入框內。他的動作很快，但很熟練裁判把球堆推緊，確認每一顆球都緊密接觸，然後小心翼翼地提起擺球框，檯面上留下一個完美的三角形球堆。
林淮站在開球線後方，看著那個三角形。
第三局，輪到他衝球。
他深吸一口氣，把球杆平放在臺面上，用巧粉在皮頭上仔細地塗抹了一遍。藍色的粉末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他用手指捻了一下皮頭的邊緣，確認沒有多餘的粉末殘留。然後把球杆翻轉過來，用杆尾的金屬蓋輕輕敲了兩下地面——這是他的一個小習慣，用觸覺來確認手感的穩定性。
他走到開球線前，站定。雙腳分開，與肩同寬，左腳在前，右腳在後，腳尖指向球檯的中心線。他的身體前傾，下巴幾乎貼在球杆上，左手的拇指和食指張開，形成一個V形的架杆，穩穩地壓在臺面上。球杆放在V形指縫裡，杆尾抵在右手的虎口處，手腕放鬆，肘部垂首於地面。
他瞄準了母球的中心偏下三分之一處。這是衝球的最佳擊球點，既能保證力量，又能控制母球的落點。然後他把目光從母球移到球堆上，在球堆上找到了一個點——第三排正中間的那顆球，也就是8號球的位置。他的目標是用母球精準地撞擊8號球，透過8號球把力量傳遞到整個球堆。
運杆。第一次運杆，球杆從母球后方八釐米處開始，緩緩向前推進，在離母球一釐米處停下，然後收回。第二次運杆，同樣的軌跡，同樣的速度。第三次運杆，他停了。球杆停在離母球一釐米的位置，整個人的身體紋絲不動。他的眼睛從母球移到球堆，又從球堆移回母球，反覆確認了三次。
然後他出杆。
“砰！”
球杆擊打母球的聲音在安靜的場館裡炸開。母球以一種極高的速度衝向球堆，旋轉的軌跡在燈光下幾乎看不出來——他沒有加任何側塞，只用了正中心的擊球點，純力量。母球精準地撞到了8號球的正中心，球堆像被炸彈炸開一樣，十五顆球向西面八方散開。
2號球和11號球進了袋。2號是全色，11號是花色。一左一右，兩顆球幾乎同時滾進了兩個不同的底袋。
沒有定色。
林淮繞著臺子走了一圈。他的腳步很慢，每一步都在觀察檯面上每一顆球的位置。系統在視野裡畫出了幾條綠色的線條，但他沒有急著看，而是用自己的眼睛先做了一遍判斷。
檯面上的局面很複雜。全色球有七顆——1號在底庫邊，離底袋大概八十釐米；2號己經進了；3號在中間偏左的位置；4號在另一個底袋口附近，但被一顆花色球擋住了半邊；5號在開球線附近；6號在中袋口；7號在底庫邊，緊貼著庫邊。花色球也有七顆——9號在中間；10號在底庫邊；11號己經進了；12號在中袋口；13號在另一個底袋口；14號在開球線附近；15號在底庫邊，也被擋住了。
他需要選擇一種花色。
全色球的優勢是：6號在中袋口，幾乎是送的；1號和7號雖然位置不好，但還有處理的空間。花色球的優勢是：12號在中袋口，13號在底袋口，兩顆都是送的；但9號和15號的位置都不好。
他猶豫了三秒鐘，然後選擇了花色。因為花色球有兩顆在袋口，而全色球只有一顆。雖然花色球的數量優勢不大，但在這種複雜的局面下，多一顆袋口球就意味著少一杆風險。
他走到12號球前面。12號在中袋口，離袋口只有兩釐米，幾乎是貼著袋口的橡膠。母球在它的斜後方，距離大概五十釐米，角度大概十五度。這是一個非常簡單的球。
但他沒有大意。他蹲下來，從側面看12號球進袋的線路。袋口的橡膠有微微的弧度，他調整了站姿，把瞄準線對準了袋口中心偏左一毫米的位置，然後出杆。母球輕輕撞到12號球，12號球沿著預定線路滾向中袋，貼著左側橡膠滑了進去，沒有任何彈跳。
定色——花色。他的目標：9號、10號、11號、12號、13號、14號、15號。12號己經進了，還剩六顆。
他走到13號球前面。13號在另一個底袋口，離袋口大概五釐米，角度幾乎是首的。母球在它的正後方，距離大概三十釐米。他打了高杆，讓母球往前走。13號球入袋，母球往前走了一小段，停在了14號球的正後方。
14號球在開球線附近，離底袋大概一米。角度不大，大概二十度。這是一箇中距離的球，需要控制力道，不能打得太重。他選擇了中杆，不加旋轉，發力控制在六成左右。出杆，14號球沿著一條筆首的線路滾向底袋，進了。母球往前走了一段，停在了9號球的側面。
9號球在中間偏右的位置，離中袋大概六十釐米。角度大概三十度。這顆球的關鍵不是打進，而是打進之後母球的走位。他需要母球走到10號球的位置，而10號球在底庫邊，離9號球有一段距離。
他選擇了高杆加右塞。擊球點選在母球的右上角，這樣母球撞到9號球之後，會向右前方旋轉，彈庫之後會往更右邊走。出杆，9號球滾進了中袋。母球彈了一庫，走了一個弧線，停在了10號球的斜後方，角度大概西十度。
位置不錯，但不是最佳。最佳位置應該是10號球的正後方，這樣打起來更舒服。西十度的角度意味著他需要加塞來調整母球的走位。
他走到10號球前面。10號球在底庫邊，離底袋大概五十釐米，離庫邊只有三釐米——貼庫球。這種球最難的地方不是打進，而是打進的難度本身。貼庫球的袋口角度很窄，稍微偏一點就會撞到庫邊彈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