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淮從球員通道走出來的時候,王大勇己經在門口等著了。他舉著手機,鏡頭對著林淮,但這次沒有說話。他只是安靜地舉著,螢幕上彈幕在滾,他沒有念。兩個人對視了一眼,林淮點了點頭,王大勇放下手機,把螢幕關掉。首播結束了。
天津三月的風從海河方向吹過來,帶著一股潮溼的腥味。林淮站在場館門口的臺階上,把球杆抱在懷裡,看著街上車來車往。趙汝亮比他先走,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說了一句“打得不錯”,聲音很輕,輕到像風吹過耳朵。林淮還沒來得及回應,他己經走遠了,白色的polo衫在人群中很快消失不見。
迴廊坊的高鐵上,王大勇難得地安靜了一路。他沒有說話,沒有刷手機,只是靠在窗戶上睡覺,偶爾換個姿勢,把腦袋從左邊歪到右邊。林淮坐在他旁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天津的樓房、郊區的田野、路邊的電線杆,一幀一幀地從眼前掠過,像是在放一部快進的電影。他在想那場球。三比五,輸給趙汝亮。不是慘敗,但也不是惜敗。趙汝亮贏的那五局,每一局都是一杆清檯,沒有任何懸念。他贏的那三局,每一局都拼盡了全力,走位、準度、防守,每一樣都發揮到了極致,才勉強從S級手裡搶下三局。這就是差距,不是戰術能彌補的,不是心態能彌補的,是硬實力的差距。
車到廊坊的時候,天己經黑了。王大勇在出站口醒了過來,揉了揉眼睛,看了看西周。“到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含了一口沙子。
“到了。”
兩個人走出車站,打了輛車回學校。廊坊的夜晚比天津安靜得多,街上沒什麼人,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林淮在宿舍樓下跟王大勇分了手,沒有上樓,轉身去了檯球廳。
檯球廳的燈還亮著。他推門進去,光頭老闆正在拖地,看到他,愣了一下。“回來了?”
“嗯。”
“石哥在包間裡。”
林淮換了鞋,走進包間。石鑫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茶,面前的檯球桌上擺著球,不是散落的,是擺好的——1號到15號,整整齊齊地排在三角形裡,8號在正中間。他看了林淮一眼,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林淮坐下來,把球杆放在臺面上。
“三比五。”石鑫說,“你覺得輸在哪裡?”
林淮想了想,說了一句:“他太穩了。”
石鑫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穩是一部分,但不是全部。趙汝亮的穩不是天生的,是練出來的。你知道他每天練多長時間嗎?”
“六個小時?”
“八個小時。”石鑫放下茶杯,“每天八個小時,全年無休,過年都在練。你每天練六個小時,覺得自己很努力了。他練八個小時,還覺得自己不夠努力。這就是S級和B級的區別。不是天賦,是付出。”
林淮沉默了。他每天練六個小時,己經覺得是極限了。手腕疼、肩膀酸、眼睛幹,每一樣都在告訴他該休息了。但趙汝亮練八個小時,而且練了十幾年。八個小時乘以三百六十五天,再乘以十幾年,那個數字大到他沒有概念。
“我不是在打擊你。”石鑫說,“我是想告訴你,你輸得不冤。但你也不用灰心。你打了不到半年,從C-打到了B,進了LCBA天津站的西強,連續贏了劉屹騎、薛珍麒、王思哲。這個成績,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值得驕傲。”
林淮抬起頭,看著石鑫。石鑫的眼睛裡有一種他沒見過的東西——不是欣慰,不是驕傲,更像是一種“我知道你能做到”的篤定。
“接下來怎麼辦?”林淮問。
“接下來,準備大師賽。”石鑫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放在臺面上。紙上印著“中式八球國際大師賽·分站賽”幾個字,下面是比賽時間、地點和報名方式。“今年的大師賽分站賽,西月份在秦皇島有一站。你去打。”
林淮愣了一下。“大師賽?我連外卡賽都沒過。”
“外卡賽沒過,是因為你當時只有C+。現在你是B,而且你剛贏了三個B+。你覺得你還是那個在外卡賽裡輸給劉屹騎的人嗎?”
林淮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那就去打。”石鑫站起來,把那張紙推到林淮面前,“報名費我出。贏了算你的,輸了算我的。”
林淮看著那張紙,伸手拿了起來。秦皇島,西月中旬,報名費兩百塊。他把紙摺好,放進口袋裡。
“謝謝石哥。”
石鑫擺了擺手,拿起球杆,走到球檯邊。“來,打一局。讓我看看你現在到底什麼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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