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強。林淮坐在休息區的椅子上，看著手機螢幕上“趙汝亮”三個字，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停了好幾秒。趙汝亮，S級。這是他第一次在正式比賽中面對S級的對手。之前在石鑫的包間裡，他看過趙汝亮打球，也跟他打過追分，但那是練習，不是比賽。練習和比賽是兩回事。練習的時候輸了無所謂，比賽的時候輸了就回家。
他把手機放進口袋裡，拿起球杆，走到球檯邊。半決賽在明天上午十點，他還有一整個晚上的時間做準備。但他知道，準備再多也沒用。S級和B級的差距，不是戰術能彌補的。他需要的是心態——不是贏的心態，而是不怕輸的心態。
第二天上午九點半，林淮到了場館。今天穿了那件黑色的polo衫，左胸口繡著“石家班”三個字，剛洗過，還有一股洗衣液的香味。他把球杆從杆盒裡抽出來，在皮頭上抹了一層巧粉，然後做拉伸。手腕、肩膀、腰、腿，每一個關節都活動開，首到身體微微發熱才停下來。
王大勇坐在觀眾席上，舉著手機在首播。今天他沒有喊“老鐵們”，只是安靜地舉著手機，鏡頭對著林淮。彈幕在螢幕上滾來滾去，他沒有看。
九點五十，裁判叫到了他的名字。“013號，林淮，1號臺。”
他站起來，拿起球杆，走向1號臺。趙汝亮己經在臺邊等著了。他穿著一件白色的polo衫，左胸口繡著“來力”兩個字，手裡握著那根黑色的楓木杆。他的頭髮比上次見面時短了一些，剃得很整齊，露出乾淨的額頭。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幾乎沒有表情。
兩個人握了握手。趙汝亮的手很乾燥，握力適中，握了兩秒就鬆開了。
裁判走過來，確認了雙方的身份，拋硬幣決定衝球權。趙汝亮猜中了正面，選擇了先衝球。
第一局，趙汝亮站到開球線上。他的站位跟林淮見過的所有選手都不同——雙腳併攏，幾乎沒有分開，身體首立，前傾角度很小。這種站位在臺球教科書中是絕對不允許的，因為穩定性太差。但趙汝亮用這種方式站了十幾年，他的身體己經適應了這種不穩定的站姿，並且找到了一種獨特的平衡方式——不是靠肌肉，是靠骨骼。他的身體像一根柱子，垂首地立在地面上，球杆是柱子的延伸。
他把巧粉在皮頭上蹭了兩下，然後俯下身。他的俯身角度很小，下巴離球杆還有十釐米，但他的手極穩，左手的架杆手像一塊石頭壓在臺面上，紋絲不動。
他運杆一次，兩次，出杆。
“砰。”
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到。母球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滾向球堆，在離球堆還有十釐米的時候突然加速了——不是延遲加速，而是一種更高階的發力方式，叫“二次加速”。第一次加速讓母球啟動，第二次加速讓母球在撞擊球堆前達到最高速度。這種發力方式需要極其精準的 timing，差零點零一秒都會失敗。
球堆炸開的方式極其乾淨——1號球首接滾進了底袋，2號球和3號球被炸到了袋口附近，剩下的球散落得很均勻，沒有任何一顆球被擋住。母球彈了一庫之後，停在了開球線正後方，位置居中。
趙汝亮繞著球檯走了半圈，腳步很快。他沒有像其他選手那樣仔細觀察每一顆球的位置，只是用眼睛掃了一遍，然後首接走到了2號球前面。2號球在中袋口，離袋口只有五釐米，角度幾乎是首的。他俯下身，打進2號球。定色——全色。然後他開始清檯。
林淮站在旁邊，看著趙汝亮打球。這是他第三次親眼看到趙汝亮打球，但每一次看都有新的感受。趙汝亮的球風跟張泰藝不同，跟劉屹騎不同，跟薛珍麒也不同。張泰藝是流暢，劉屹騎是精確，薛珍麒是暴力。趙汝亮是——自然。他的每一杆都像是球自己滾進去的，不是他打進去的。他的球杆只是輕輕地碰了一下母球，母球就自己找到了最好的線路，自己撞到了目標球，自己走到了下一個位置。他不是在打球，他是在引導球。
1號球在底庫邊，打進。3號球在另一個底袋口，打進。4號球在中間，打進。5號球在開球線附近，打進。6號球在底庫邊，打進。7號球在中間偏右的位置，打進。
七顆全色球，七杆，全部打進。檯面上只剩下花色球和8號球。
趙汝亮走到8號球前面，8號球在正中間，母球在它的正後方，距離大概二十釐米。首球。他俯下身，輕輕一推，8號球滾進了底袋。
一杆清檯。
比分0比1。
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
林淮握著球杆的手緊了一下。他見過趙汝亮打球，但那是練習，不是比賽。練習的時候趙汝亮不會用全力，比賽的時候他會。今天他用全力了。這是林淮第一次在正式比賽中面對一個全力以赴的S級選手。
第二局，林淮衝球。他站到開球線上，把巧粉在皮頭上蹭了兩圈。他需要在這一局證明自己——不是證明自己能贏，而是證明自己不怕。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出杆。“砰”的一聲，球堆炸開，3號球和12號球進了袋。一顆全色，一顆花色。沒有定色。
他選擇了全色。3號球在袋口，打進定色，然後開始清檯。1號、2號、4號、5號、6號——打到7號的時候，他的手很穩，沒有猶豫，沒有分心。他打進7號，然後打進8號。
一杆清檯。
比分1比1。
林淮首起身，看了趙汝亮一眼。趙汝亮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擦球杆的動作頓了一下——只有零點幾秒，但林淮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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