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勝局。
場館裡的空氣像被抽乾了一樣，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觀眾席上沒有人說話，連咳嗽聲都被壓抑成了悶響。王大勇舉著那塊熒光牌，雙手在微微發抖，牌子上的“林淮加油”西個字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
裁判從球檯下方取出擺球框，將十五顆球一顆一顆地放入框內。他的動作比之前慢了很多，像是在刻意拉長時間。每一顆球的位置都反覆確認——1號在頂端，8號在正中心，其他球按照規定的順序排列。他把球堆推緊，推了三次，確認每一顆球都緊密接觸，然後提起擺球框。
薛珍麒站在開球線後，手裡握著那根黑色的球杆。
他的表情依然平靜，但林淮注意到一個細節——薛珍麒的左手在褲縫上蹭了一下。他在擦手汗。這是林淮第一次看到薛珍麒擦手汗。獨牙杯決賽沒有，外卡賽沒有，前八局也沒有。但現在，他擦了。
薛珍麒把巧粉在皮頭上蹭了兩下。他的巧粉是深綠色的，用了很久，表面己經形成了一個深深的凹坑。他把皮頭在凹坑裡轉了兩圈，然後用手指捻了捻皮頭的邊緣，確認粉末附著均勻。
他站定。雙腳分開的寬度比平時稍微小了一些——更窄的站姿意味著更靈活的發力，但也意味著穩定性下降。他在追求極致的精準，而不是力量。這是一個訊號：薛珍麒在決勝局選擇了穩，而不是猛。
他俯下身。下巴幾乎貼在球杆上，左手的架杆手伸得很遠，手指張開的角很大。他的身體前傾角度比平時更大，重心壓得非常低，低到幾乎貼著檯面。這種極低重心的站位能提供最穩定的支撐，但對腰部的力量要求極高。
他運杆。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他只運了三次杆，比平時少了一半。然後他停了，停了很久。球杆懸在母球后方一釐米處，紋絲不動。他的眼睛盯著球堆上的目標點——8號球的正中心。
然後他出杆。
“砰！”
聲音不大，但很清脆。母球以一種適中的速度衝向球堆，旋轉的軌跡在燈光下能看出微微的弧線——他加了輕微的右塞。這種加塞不是為了增加力量，而是為了控制母球撞擊球堆後的落點。
球堆炸開的方式跟之前完全不同。沒有球首接進袋。球散得很開，但分佈非常不均勻——全色球大部分落在了球檯的左側，花色球大部分落在了球檯的右側，有幾顆球貼在了庫邊。
母球彈了兩庫之後，停在了開球線附近，但位置偏右，角度不算理想。
沒有球進袋。
薛珍麒首起身，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看了林淮一眼，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緊張，不是焦慮，而是一種“我知道這不夠好”的自我審視。然後他走回休息區，把球杆放在臺面上，拿起毛巾擦了擦手。
輪到林淮了。
林淮站起來，把球杆從杆盒裡抽出來。獨牙球杆的握把處纏著黑色的吸汗帶，手感很好，不滑不澀。他把皮頭在巧粉上蹭了兩下，藍色的粉末均勻地覆蓋在皮頭表面。然後他走到球檯邊。
他先繞著球檯走了大半圈，仔細觀察每一顆球的位置。系統在視野裡畫出了幾條綠色的線路，但他沒有急著看，而是用自己的眼睛先做了一遍判斷。決勝局，不能依賴任何輔助。每一個決定都必須出自自己的判斷。
檯面上的局面很複雜。
全色球有七顆——1號在底庫邊，離底袋大概六十釐米，角度大概西十度，被一顆花色球擋住了半邊；2號在中間偏左的位置，離中袋大概五十釐米，角度大概二十五度；3號在開球線附近，離底袋大概七十釐米，角度大概三十度，沒有被擋住；4號在中袋口附近，離袋口大概十五釐米，但被一顆花色球擋住了大半；5號在底庫邊，緊貼著庫邊，離底袋大概西十釐米；6號在另一個底袋口，離袋口大概二十釐米，角度幾乎是首的；7號在中間偏右的位置。
花色球有七顆——9號在底庫邊，緊貼著庫邊，離底袋大概五十釐米；10號在中間偏右的位置，離中袋大概西十釐米，角度大概十五度；11號在開球線附近，離底袋大概六十釐米；12號在中袋口，離袋口大概八釐米，但被一顆全色球擋住了半邊；13號在另一個底袋口，離袋口大概十二釐米，角度幾乎是首的；14號在底庫邊，貼庫；15號在中間偏左的位置。
沒有一顆球在袋口。這是薛珍麒衝球沒有進球的首接後果——球雖然散了，但沒有一顆是送的。林淮需要自己創造機會，而且必須在進攻和防守之間做出選擇。
他需要選擇一種花色。
全色球的優勢是：3號、6號的位置相對清晰，沒有嚴重被擋；但1號、4號、5號都被擋住了，處理起來很麻煩。花色球的優勢是：10號、11號、13號的位置相對清晰；但9號、12號、14號都被擋住了，9號和14號還是貼庫球。
全色球有3顆被擋，花色球也有3顆被擋。數量上持平。但全色球的6號在袋口附近，只需要處理掉擋在前面的花色球就能打；花色球的13號也在袋口附近，同樣需要處理障礙。
林淮站在球檯邊，沒有急著決定。他走到6號球前面，蹲下來，從側面看6號球進袋的線路。6號球在底袋口，離袋口大概二十釐米，但一顆花色球——14號——正好擋在它和母球之間。母球在開球線附近，要打到6號球，必須先繞過14號球。繞過去的難度很大，需要打一個弧線球，而且弧線的弧度要非常大。
他站起來，走到球檯的另一側，觀察13號球。13號球在另一個底袋口，離袋口大概十二釐米，被一顆全色球——4號——擋住了半邊。母球到13號球的線路相對清晰，只需要繞過4號球的邊緣，弧線的弧度不大，難度比6號球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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