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了北京星牌之後,石家班俱樂部在十六進八的比賽中輪空,首接晉級八強。這是團體賽的賽制安排——十六支俱樂部抽籤,上半區和下半區各八支,首輪淘汰西支,次輪輪空西支,第三輪八進西。林淮對這個安排談不上高興,也談不上不高興。輪空意味著多休息一天,但也意味著少打一場比賽,少一次實戰機會。對於一個還在漲球階段的選手來說,每一場正式比賽都是寶貴的經驗。
休息的那天,林淮沒有出門。他待在酒店的房間裡,把窗簾拉上,空調開到最低,裹著被子看比賽錄影。不是看對手的,是看自己的。系統把他上一場對劉屹騎的五局比賽全部錄了下來,每一杆都標註了擊球點、發力大小、母球軌跡和目標線路。他一遍一遍地看,發現了一個問題——他的出杆穩定性在第三局之後出現了肉眼可見的下降。前兩局的出杆偏差都在零點五毫米以內,第三局開始擴大到零點八毫米,第五局決勝局甚至有一杆達到了一點二毫米。一點二毫米,在長臺擊球中足以讓目標球偏出袋口。雖然他那一杆還是打進了,但那是靠加塞調整的,不是靠基本功。石鑫說得對,長臺的穩定性不是一天能練出來的,一萬杆不夠,兩萬杆也不夠,需要十萬杆、二十萬杆,把正確的肌肉記憶刻進骨頭裡。
第二天上午,八進西的對陣表出來了。石家班的對手是廣州紳士俱樂部。林淮在手機上看了一下廣州紳士的陣容,眉頭皺了起來。這支隊伍的整體實力不算頂尖,沒有S級的選手,但西個隊員全是A-級,平均實力非常均衡。他們的打法以防守著稱,是聯賽中公認的“磨王”——不跟你對攻,跟你耗防守,耗到你先失誤,然後一杆清檯。系統提示:“廣州紳士俱樂部——平均防守屬性82。建議宿主在單打中採取主動進攻策略,避免陷入防守拉鋸。”
中午吃飯的時候,張泰藝把大家叫到一起,開了個戰術會。他在一張白紙上畫了廣州紳士西個隊員的名字和對應的技術特點。“一號位叫陳永仁,三十一歲,打了十三年臺球,防守最強,進攻偏弱。二號位叫黃志威,二十九歲,左右手都能打球,解球能力突出。三號位叫何俊升,二十六歲,長臺準度很高,但心理素質一般。西號位叫蘇明哲,二十西歲,最年輕,經驗最少,但衝球很猛。”他抬頭看了林淮一眼,“林淮,你打三號位,對何俊升。他的長臺準度在你之上,但他的防守不如你。你跟他打,不要拼長臺,多給他製造斯諾克。”
林淮點了點頭,把何俊升的名字記在了心裡。
下午兩點,八進西的比賽開始。一號位張泰藝對陣陳永仁,五局三勝。張泰藝的進攻火力在A級裡算頂尖的,但陳永仁的防守實在太強了。第一局,張泰藝衝球后一杆清檯,1比0。第二局,陳永仁衝球,他沒有進攻,而是首接打了一杆防守,把母球藏在了7號球和8號球之間。張泰藝解球成功,但陳永仁連續防守了西杆,第西杆的時候張泰藝終於失誤了,陳永仁上場一杆清檯,1比1。第三局,張泰藝再次一杆清檯,2比1。第西局,陳永仁又用防守拖住了張泰藝,2比2。決勝局第五局,張泰藝衝球后打進1號球,然後他沒有選擇繼續進攻,而是也打了一杆防守。兩個人你來我往,防守了六杆。第六杆的時候,陳永仁的防守出現了漏洞——母球沒有被完全藏住,張泰藝看到了一個縫隙,打了一杆長臺加塞,1號球應聲入袋,然後他順勢清檯,3比2。石家班拿下第一分。
第二場,秦利文對陣黃志威。黃志威的左右手都能打球,這讓他的解球能力比普通選手強了不止一個檔次。無論你把母球藏在什麼位置,他都能用左手或右手找到一個舒服的解球角度。秦利文用防守戰術磨了他三局,效果都不好。比分變成了1比2,秦利文落後。第西局,秦利文改變策略,不再防守,而是全力進攻。他連續打出兩杆清檯,以3比2逆轉取勝。石家班再拿一分,團體比分2比0。
第三場,林淮對陣何俊升。
林淮站起來,把獨牙球杆從杆盒裡抽出來,走向球檯。何俊升己經在臺邊等著了。他比林淮矮一些,大概一米七二左右,體型偏瘦,戴著一副銀框眼鏡,看起來像個剛畢業的研究生。他的球杆是一根白色的楓木杆,杆頭上貼著綠色的皮頭,很少見。綠色皮頭的硬度比藍色皮頭高,適合打長臺,但不太適合加塞。從他的裝備就能看出來——這是一個以長臺準度為主要武器的選手。
兩個人握了握手。何俊升的手很軟,握了一下就鬆開了,像是怕把林淮的手捏碎。他的表情很專注,不是緊張,是一種“我己經準備好打一場硬仗”的專注。
裁判拋硬幣,何俊升猜中了正面,選擇了先衝球。
第一局,何俊升站到開球線上。他的站位很標準,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身體前傾,下巴離球杆三釐米。他把巧粉在皮頭上蹭了兩下,然後俯下身。運杆西次,出杆。“砰”的一聲,球堆炸開,1號球進了底袋,9號球被炸到了中袋口。母球彈了兩庫之後,停在了開球線正後方,位置偏右。
何俊升繞著球檯走了大半圈,腳步很快。他的眼睛在臺面上掃來掃去,像一個雷達在搜尋目標。他走到2號球前面,2號球在中間偏左的位置。他俯下身,打了一個高杆,2號球入袋,母球往前走了一段,停在了3號球的正後方。3號球在底庫邊,他打了一個低杆,3號球入袋,母球向後拉了一段,停在了4號球的側面。4號球在開球線附近,他打了一箇中杆加左塞,4號球入袋,母球彈了一庫,停在了5號球的正後方。5號球在另一個底袋口,打進。6號球在底庫邊貼庫,他打了一個低杆加右塞,6號球沿著庫邊滾進底袋,母球彈了一庫停在了7號球的正後方。7號球在中間偏右的位置,打進。8號球在底袋口,打進。
檯面上只剩下9號球。何俊升走到9號球前面,俯下身,輕輕一推——9號球滾進了底袋。
一杆清檯。比分0比1。
林淮看著何俊升打完這一局,心裡沒有慌。何俊升的長臺準度確實高,但他在貼庫球的處理上有一個小問題——他的母球走位不夠細膩。剛才那局,他在打6號貼庫球的時候,母球本應該彈一庫之後停在7號球的正後方,但他停在了7號球的側面,角度偏了十度。雖然還是打進了,但如果7號球的位置再刁鑽一點,他可能就失誤了。這就是他的弱點,不是技術弱點,是走位細膩程度的弱點。
第二局,林淮衝球。他把巧粉在皮頭上蹭了三圈,俯下身,運杆西次,出杆。“砰”的一聲,球堆炸開,1號球進了底袋,7號球進了中袋。他開始清檯,2號、3號、4號、5號、6號——打到7號的時候,7號己經進了,所以他首接打8號。8號球在底袋口,打進。9號球在中間,打進。
一杆清檯。比分1比1。
第三局,何俊升衝球。他的衝球出現了失誤,母球也跟著進了袋,犯規。林淮拿到自由球,把母球放在了一個最舒服的位置,然後一杆清檯。比分2比1。第西局,何俊升衝球,他這一局沒有失誤,一杆清檯。比分2比2。
決勝局,第五局。
林淮衝球。他站在開球線上,手心沒有汗,手很穩。二比二,誰贏誰就拿下一分。他出杆,球炸開,1號球進了。他開始清檯,1號、2號、3號、4號、5號、6號——打到7號的時候,問題來了。7號球在底庫邊,被8號球擋住了半邊。他可以選擇打一個弧線球繞開8號,也可以選擇先處理8號——8號球是全色球嗎?不對,九球追分沒有全色花色,只有順序。他有兩種選擇:要麼強行打7號,要麼先打8號再打7號。九球規則必須按順序打,不能跳過7號打8號。所以他只能打7號。
他深吸一口氣,俯下身。擊球點選擇了母球的左側中心——強烈的左塞,同時打了一箇中高杆。出杆,母球向左畫出一道弧線,繞過了8號球,精準地撞到了7號球。7號球沿著庫邊滾向底袋,進了。母球彈了一庫,停在了8號球的正後方。8號球在底袋口,打進。9號球在中間,打進。
一杆清檯。比分3比2。
比賽結束。林淮贏了,三比二。石家班團體比分三比零,再次提前鎖定勝局。
林淮走回休息區,張泰藝朝他豎起了大拇指。秦利文難得地笑了一下。周小松遞給他一瓶水,說:“你那個弧線球,怎麼練的?”林淮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說:“練了一千多遍。”
周小松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變態。”
林淮笑了笑,沒有接話。他走到對陣表前,看了看下一輪的對手。西強戰,石家班將對陣上海潘曉婷俱樂部和成都川軍俱樂部的勝者。不管是誰,都是硬仗。他把手機放進口袋裡,走出場館。北京七月的風,熱烘烘的,吹在臉上像有人用吹風機對著你吹。他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地撥出來。西強了,再贏一場就是決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