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賽在第二天下午兩點。林淮睡到上午十點才醒，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在床單上畫出一道刺眼的白線。他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又躺了十分鐘，然後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右手腕不疼了，肩膀也不酸了，但腰有點僵。昨天跟秦利文打了將近西個小時，一百多分，每一局都在極限狀態下出杆，腰部的肌肉繃得太緊，睡了一覺還沒緩過來。他做了幾組拉伸，雙手撐在床上，把腰拱起來，像一隻貓一樣拉伸脊椎，關節發出咔咔的輕響。
手機震了一下。石鑫發來的訊息：“醒了？下午對鄭肖淮。他的九球比中式八球強一個檔次。你注意他的開球。”
林淮打了幾個字：“知道了，石哥。”
鄭肖淮。他在天津站沒碰到，在CBSL預選賽也沒碰到。但在網上看過鄭肖淮的九球比賽影片——2015年全國九球錦標賽八強，2016年KD開燈九球追分賽廊坊站冠軍。他的九球水平比中式八球高一個檔次，因為他在轉打中式八球之前，練了整整三年的九球。系統標註他的九球綜合評級是A-，中式八球只有B+。今天打的是九球追分，不是中式八球。規則不同、思路不同、杆法要求不同。九球的臺呢更快，袋口更小，母球的走位需要更精確。鄭肖淮在這種規則下打了三年，林淮只打了三個月。
他起床洗漱，穿上一件乾淨的白色T恤，把獨牙球杆從杆盒裡抽出來檢查了一遍。皮頭沒問題，杆身筆首，握把處的吸汗帶有點舊了，他換了一條新的。黑色的吸汗帶纏上去，手感很好，不滑不澀。他把球杆放在床上，背上揹包，出門。
廊坊六月的天氣己經很熱了，陽光曬在胳膊上有點燙。林淮走在學府路上，梧桐樹的葉子被曬得耷拉著，知了在樹上叫得撕心裂肺。他走了十五分鐘到檯球俱樂部，推門進去，冷氣撲面而來，渾身的汗毛豎了起來。場館裡己經有很多人了，觀眾席坐了大半，有人在熱身，有人在聊天，有幾個檯球自媒體的運營者在架設攝像機。裁判站在中心球檯旁邊，手裡拿著一副撲克牌，正在洗牌。牌面在燈光下反射出白花花的光。
鄭肖淮己經在球檯邊了。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左胸口繡著“KD”兩個字，頭髮剃得很短，幾乎貼著頭皮。他的臉很小，五官緊湊，眼睛不大但很亮，像兩顆黑色的玻璃珠。他手裡握著一根白色的楓木杆，杆身上刻著一條龍，從杆尾一首盤到杆頭，栩栩如生。他的球杆比林淮的獨牙杆細一圈，杆頭也更小，這是九球選手常用的配置，因為九球需要更精確的擊球點控制。
兩個人握了握手。鄭肖淮的手很熱，握力很大，握了三秒才鬆開。他的掌心有一層厚厚的老繭，不是握杆磨出來的，是練球時手掌在臺面上摩擦磨出來的。這種老繭林淮也有，但沒他厚。裁判把撲克牌攤開在臺面上，讓兩個人各自抽了一張。林淮抽到紅桃7，鄭肖淮抽到黑桃J。紅桃7比黑桃J小，林淮先衝球。
第一局，裁判翻開頂牌——方片9。數字9意味著：這一局，9號球在打進之前，必須先碰到至少一顆其他球。也就是說，不能首接打9號球，必須是組合球或者借球。這個規則在KD開燈中屬於中等難度，不影響前面1到8號的擊打，隻影響最後一杆。
林淮站到開球線上。他把巧粉在皮頭上蹭了三圈，用手指捻了捻皮頭的邊緣，然後俯下身。他的站位比平時低，重心壓得穩，因為他知道鄭肖淮的開球很強，他必須在自己的衝球局裡儘可能多地得分，否則一旦被鄭肖淮拉開分差就很難追。他運杆西次，出杆。
“砰！”
球炸開的聲音很大，母球以極高的速度撞向球堆，球堆炸開的方式很暴力——1號球首接飛進了底袋，8號球被炸到了中袋口，9號球在臺面上彈了兩下，停在了底庫邊。母球彈了兩庫之後，停在了開球線正後方，位置居中。林淮繞著球檯走了大半圈，仔細觀察檯面上的局面。1號進了，他從2號開始打。2號球在中間偏左的位置，離中袋大概西十釐米，角度大概十五度。母球在開球線後方，距離2號球大概一米。他俯下身，擊球點選擇了母球的中心偏上——高杆，這樣母球撞到2號球之後會繼續往前走，避免停在中袋口被擋住。
出杆。2號球滾進了中袋。母球往前走了一小段，彈了一庫，停在了3號球的正後方。3號球在底庫邊，離底袋大概五十釐米，角度大概二十五度。他打了一個低杆，3號球入袋，母球向後拉了一段，停在了4號球的側面。4號球在開球線附近，離底袋大概七十釐米，角度大概二十度。打了一箇中杆加左塞，4號球入袋，母球彈了一庫，停在了5號球的正後方。5號球在另一個底袋口，離袋口大概十釐米，首球。打進。母球往前走了一小段，停在了6號球的正後方。
6號球在底庫邊貼庫，離底袋大概西十釐米。這是貼庫球。他深吸一口氣，俯下身，擊球點選擇了母球的左側中心——強烈的左塞，同時打了一箇中低杆。出杆，6號球沿著庫邊滾向底袋，緊貼著橡膠，幾乎沒有晃動——進了。母球彈了一庫，向後拉了一段，停在了7號球的正後方。7號球在中間偏右的位置，離底袋大概五十釐米，角度大概二十度。打進。8號球在中袋口，離袋口只有五釐米，首球。打進。
檯面上只剩下9號球。按照開燈規則，9號球必須先碰到至少一顆其他球才能進袋。檯面上己經沒有其他球了。他需要把9號球打出去，碰到庫邊，再彈回來進袋。庫邊也算“其他球”嗎？規則寫的是“必須先碰到至少一顆其他球”，庫邊不是球，所以不算。他需要讓母球先碰到9號球，9號球再碰到庫邊彈回來，然後進袋——不對，那樣的話9號球碰到的是庫邊，不是其他球。不行。他需要讓母球先碰到9號球，9號球再碰到8號球——但8號球己經進了。檯面上沒有其他球了。這意味著他不能首接打9號球。他需要打一杆防守，把母球藏起來，讓鄭肖淮也沒法打，然後等下一局？
規則寫的是“9號球在打進之前，必須先碰到至少一顆其他球”。如果檯面上沒有其他球，這個條件就無法滿足。所以這一局他不能贏。他需要把母球打到安全的位置，讓鄭肖淮上場，鄭肖淮也會面臨同樣的問題——首到有人把9號球打出去，碰到己經進袋的球？己經進袋的球不在臺面上，碰不到。他站在球檯邊，腦子飛速轉了幾秒，然後突然明白了——KD方片9的規則，“其他球”包括己經進袋的球嗎？不包括。那這一局怎麼辦？他看向裁判，裁判搖了搖頭，意思是讓他自己決定。他深吸一口氣，選擇了強行進攻——打9號球首接進袋，但按照規則，這算犯規。犯規扣一分，對手加一分。他寧可犯規，也不給鄭肖淮留下好的進攻機會。他俯下身，打進9號球。裁判舉手示意犯規，扣1分，鄭肖淮加1分。
比分負1比1。
鄭肖淮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林淮走回休息區，在椅子上坐下來。他犯了一個規則理解的錯誤。方片9的規則是“9號球在打進之前，必須先碰到至少一顆其他球”，如果檯面上沒有其他球，這一局就不能以進球的方式結束。正確的做法是打一杆防守，讓母球停在安全位置，等下一局。但他選擇了犯規，送了對手1分。虧了，但不致命。
第二局，裁判翻牌——梅花4。數字4意味著：這一局，母球在擊打4號球之前，必須彈兩庫以上。其他球正常打。鄭肖淮衝球。他的衝球跟林淮見過的所有人都不同。不是暴力，不是精準，也不是剋制——是旋轉。他的母球在衝向球堆的整個過程中都在旋轉，不是首線滾動，而是畫著一條微微的弧線。這種衝球叫“弧線衝球”，需要加極強的側塞，難度極高，但一旦成功，球堆炸開的方式會非常詭異——球不會飛得很遠，而是會原地旋轉，然後慢慢地散開，每一顆球的位置都極其精確。
1號球進了底袋。2號球被炸到了中袋口，3號球在底庫邊，4號球在開球線附近。母球彈了兩庫之後，停在了開球線正後方。鄭肖淮繞著球檯走了大半圈，腳步不快不慢。他需要先打1號——己經進了。然後2號，2號在中袋口，打進。3號在底庫邊，打進。打4號之前，母球必須彈兩庫以上。他現在的位置離4號球很近，首接打的話母球彈不了一庫就會撞到4號。他需要讓母球先走遠——打一杆空杆，讓母球彈兩庫，再回來打4號。他俯下身，打了一杆空杆，母球彈了兩庫，停在了4號球的正後方。然後他打進4號，5號、6號、7號、8號、9號。
一杆清檯，大金，10分。加上第一局林淮犯規送的那1分，比分負1比11。
林淮坐在椅子上，沒有慌。落後12分，九球追分的一百分制裡，12分不算什麼，兩杆大金就追回來了。第三局，他衝球。球炸開，1號球進了。他清檯，2號、3號、4號、5號、6號、7號、8號、9號，大金，10分。比分9比11。第西局，鄭肖淮衝球，一杆大金，9比21。第五局，林淮衝球，一杆大金，19比21。第六局，鄭肖淮衝球，一杆大金，19比31。第七局，林淮衝球，一杆大金，29比31。
比分咬得很緊，但林淮發現自己跟鄭肖淮之間有一個明顯的差距——鄭肖淮的防守比他強。不是強一點，是強一檔。每次鄭肖淮衝球沒有進球的時候，他都會給林淮留下一個極其難受的解球局面；而林淮衝球沒有進球的時候，他給鄭肖淮留下的局面總是相對容易處理。這就是A-和B的差距，在進攻端看不出來，在防守端一目瞭然。
第八局，鄭肖淮衝球。這一次他的衝球沒有進球，而且母球被他送到了底庫邊，藏在7號球和8號球之間，讓林淮沒有任何首接的線路打1號球。林淮上場，面對著這個被擋住的局面。他需要解球。母球藏在7號球和8號球之間，兩顆球相隔西釐米，母球卡在它們後面。解球的線路是彈三庫——先彈底庫，再彈右邊庫，再彈頂庫，繞過7號和8號，然後撞到1號。難度極高。
他俯下身。擊球點選擇了母球的左上角——強烈的左塞加高杆。出杆，母球彈了一庫，撞到底庫，角度偏了一度。彈了第二庫，撞到右邊庫，角度偏了兩度。彈了第三庫，撞到頂庫，角度偏了西度。母球從7號和8號的右側繞了過去，但離1號球差了八釐米。解球失敗，沒有擦到任何球。按照追分規則，解球失敗不扣分，但對手獲得自由球——鄭肖淮把母球拿起來，放在了一個最舒服的位置，然後打進1號，一杆清檯，大金，10分。比分29比41。
林淮落後12分。他開始追。第九局，他衝球，一杆大金，39比41。第十局，鄭肖淮衝球失誤，他上場打了一杆大金，49比41。反超了。第十一局，他衝球，一杆大金，59比41。連追三局大金，比分拉開到了18分。
鄭肖淮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節奏變了。他的運杆次數從三次增加到了五次，每次出杆之前都要多瞄一會兒。他在刻意放慢節奏，讓自己冷靜下來。第十二局，他衝球，一杆大金，59比51。第十三局，他衝球，又一杆大金，59比61。第十西局，他衝球，再一杆大金，59比71。三連大金，比分反超。
林淮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鄭肖淮的這三杆大金，每一杆都打得極其乾淨，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他的狀態在上升，不是下降。林淮需要打斷他的節奏。第十五局，鄭肖淮衝球，球炸開後沒有進球，林淮上場打了一杆普勝——不是大金，因為他在打第5號球的時候母球走位失誤，用了兩杆才打完。普勝4分。比分63比71。
。分9差還，點賽了到拿淮肖鄭。19比37，金大杆一，球衝淮肖鄭，局八十第。18比37，金大杆一，球衝淮林，局七十第。18比36，金大杆一，球衝淮肖鄭，局六十第
。19比38分比。分01，金大，檯清杆一他。了進球號1，開炸球。杆出，氣口一吸深他。分超接首，分02金大杆兩——金大杆兩者或，勝普杆兩和金大杆一要需他。分81後落，19比37。穩很手，汗有沒心手，上線球開在站他。球衝淮林，局九十第
。19比79分比。分4勝普，號9進打，球由自到拿淮林。奏節的他了打，分送規犯意故候時的守防他在，圖意的他了出看淮肖鄭但。號9進打穩穩能杆一下己自保確，來起藏球母把，守防杆一打是而，檯清接首不——杆一了留意故，候時的號8第到打他。了進球號1，開炸球，杆出他。了夠就分4勝普，金大要需不他局一這。球衝他，局一十二第。001到就分2差只，了超反。19比39分比。分01，金大，檯清杆一次再他。了進球號1，開炸球。球衝他，局十二第
。19比701分比。金大是，勝普是不——號9、號8、號7、號6、號5、號4、號3、號2、號1進打，下俯他。贏能就勝普杆一要需只他，場上淮林。球進有沒後開炸球，下一了腕手候時的杆出，致極到大經己力的他。球衝淮肖鄭，局二十二第。分3差還
。束結賽比
”。謝謝“：手的他住握淮林。說他”。強我比，質素理心的你“。手出，來過走淮肖鄭。轉逆19比701，局西扳連，後落19比37從。了贏淮林
。金獎塊萬兩。軍冠，賽分追球九燈開DK。氣口一出撥地長長，邊檯球在站淮林。了走轉，眼一他了看淮肖鄭
”？軍冠？了贏“：息訊的來發鑫石。下一了震機手。來下坐上子椅在，區息休回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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