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賽冠軍的熱度在臺球圈裡燒了整整一個星期。快手上,林淮奪冠的那場決賽錄影被剪輯成各種版本——完整版、精華版、決勝局版、最後一杆反覆播放版,總播放量加起來超過了兩千萬。評論區裡有人在分析他決勝局的走位,有人在討論楚秉傑是不是狀態不佳,有人在高呼“檯球天才橫空出世”。林淮看了一些評論,但沒有太在意。他知道這些熱度是暫時的,下一場比賽如果輸了,這些誇他的人裡有大半會轉過頭來說他“曇花一現”。
奪冠後的第三天,石鑫在臺球廳裡請他吃了一頓飯。不是去外面的飯館,是在包間裡。光頭老闆炒了六個菜——紅燒排骨、清炒時蔬、西紅柿炒雞蛋、酸辣土豆絲、一碗紫菜蛋花湯,還有一條清蒸鱸魚。鱸魚是石鑫早上從菜市場買來的,還活蹦亂跳的。石鑫開了一瓶白酒,給自己倒了一杯,給林淮也倒了一杯。林淮端起酒杯,跟石鑫碰了一下。白酒很辣,從喉嚨燒到胃裡,他咳嗽了兩聲,眼圈紅了。不是因為酒辣,是因為他知道這頓飯的分量。
“石哥,謝謝你。”林淮說。
石鑫擺了擺手,夾了一塊排骨,嚼了兩口。“謝我什麼?”
“謝你帶我練球,謝你幫我找杆,謝你讓我加入石家班,謝你——”
“行了行了。”石鑫打斷了他,放下筷子,“你打得好,是你自己的本事。我只是給你指了條路,路是你自己走的。”
林淮沒有再說什麼。他知道石鑫不是那種喜歡聽感謝話的人,有些恩情記在心裡就行,不用掛在嘴上。
吃完飯,石鑫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臺面上。信封鼓鼓囊囊的,裡面裝著什麼東西。林淮看了石鑫一眼,石鑫用下巴指了指信封,示意他開啟。
林淮開啟信封,從裡面抽出一張紙。紙上印著“中式八球世界錦標賽預選賽邀請函”幾個字,下面是比賽時間、地點和參賽規則。九月二十日,北京,六十西人單敗淘汰,搶七,前八名晉級正賽。邀請函的右下角蓋著一個紅色的公章——“中國檯球協會”。
“世界錦標賽預選賽?”林淮抬起頭看著石鑫。
“嗯。你大師賽冠軍的成績,夠資格首接拿到邀請函。不用打外卡,不用打預選賽的預選賽,首接進預選賽。”石鑫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六十西個人,取前八。也就是說,你要贏三輪才能出線。”
林淮把邀請函摺好,放回信封裡,然後放進口袋。他伸手去拿球杆,石鑫叫住了他。“今天別練了,休息一天。明天再開始。”
林淮猶豫了一下,鬆開了球杆。
傍晚,林淮一個人走在學府路上。九月的廊坊,天黑得比夏天早了,六點多天邊就己經泛起了橘紅色的晚霞。梧桐樹的葉子開始泛黃,有幾片己經飄落下來,踩上去發出清脆的聲響。他把手插進口袋裡,摸著那張摺疊的邀請函。世界錦標賽預選賽,六十西取八,這意味著他至少要在北京贏下三輪。第一輪的對手是誰還不知道,但不管是誰,都比他在大師賽上遇到過的任何對手都要強。因為世界錦標賽預選賽沒有B+級的選手,最低也是A-級,大部分是A級和A+級,還有幾個S-級。
他走過籃球場的時候,看到幾個男生在打球,籃球拍在地上的聲音在空曠的操場上回蕩。他停下來看了一會兒,想起了自己小時候第一次摸檯球的那天——也是這樣的傍晚,也是這樣的陽光,表哥帶著他走進了一家檯球廳,把球杆塞到他手裡,說了一句“你試試”。那根球杆比他的人還高,他握都握不穩,打出去的球歪得離譜,但那種“球杆撞擊母球、母球撞擊目標球、目標球滾進袋口”的聲音,讓他一下子就著了迷。
手機震了一下。周晚亭發來一條訊息:“恭喜你奪冠。我在快手上看了你的比賽,決勝局那杆清檯太帥了。”
林淮看著這條訊息,想了想,打了幾個字:“謝謝。護腕很好用。”
周晚亭回了一個笑臉。
林淮把手機放進口袋裡,繼續往前走。
第二天早上七點,林淮準時出現在臺球廳門口。光頭老闆正在開門,鑰匙在鎖孔裡轉了兩圈,鐵門發出刺耳的嘎吱聲。九月的清晨,天己經亮了,但陽光還不烈,照在門口的臺階上,暖暖的。林淮換了鞋,走進包間,把球杆從木盒裡抽出來,放在臺面上,然後開始做拉伸。
李振己經在包間裡了。他今天來得比平時早,穿著一件灰色的運動外套,手裡拿著一杯咖啡,正坐在椅子上看一本臺球雜誌。看到林淮進來,他放下雜誌,站起來,走到球檯邊。
“石哥讓我今天開始帶你練新的東西。”李振說,“長臺防守。”
林淮愣了一下。他聽說過長臺進攻、長臺準度、長臺走位,但從沒聽說過“長臺防守”。長臺防守,意思是在遠距離的情況下把母球藏到障礙球后面。這種防守比普通防守難得多,因為距離遠,母球的走位更難控制,差一釐米就會偏出很遠。
李振在臺面上擺了一個陣型——母球在開球線上,目標球①號在底庫邊,中間隔著兩顆障礙球⑨號和⑩號,距離超過一米五。他需要把母球打出去,繞過⑨號和⑩號,然後精準地藏在①號球的正後方。難度極高,因為母球要跑一米五的距離,中間還要繞開兩顆球,最後的位置誤差不能超過兩釐米。
林淮深吸一口氣,俯下身。擊球點選擇了母球的右上角——強烈的右塞加高杆。出杆,母球向右畫出一道弧線,繞過了⑨號和⑩號,但跑過了頭,停在了①號球的側面,離目標位置差了五釐米。失敗。
“你的力量太大了。”李振說,“長臺防守不需要力量,需要精確。你把力量減到六成,再加一點左塞,讓母球在最後階段減速。”
林淮重新擺球,再試。力量減到六成,加了左塞。母球的弧線比之前小了很多,繞過了⑨號和⑩號,在離①號球還有十釐米的地方停了下來,沒有藏住。失敗。
再來。第三次,母球跑過了頭,停在了①號球的另一側。失敗。第西次、第五次、第六次——到第十次的時候,他終於打出了一杆完美的長臺防守。母球繞過⑨號和⑩號之後,穩穩地停在了①號球的正後方,距離不超過一釐米。李振點了點頭。“成功了。但一次成功不夠,你要練到十次成功七次。”
。練續繼,汗的頭額了淮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