頒獎儀式在場館的正中央舉行。一個簡易的領獎臺被搬到了中心球檯旁邊,三級臺階,最高的一級鋪著紅色的絨布。林淮站在最高處,手裡舉著那個透明的水晶獎盃——大師賽秦皇島站的冠軍獎盃,不大,但很重,至少有三公斤。水晶的稜面在燈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斑,映在他的臉上,像是在他皮膚上畫了一道彩虹。他的脖子上掛著一塊金色的獎牌,沉甸甸的,壓在胸口,像一枚勳章。楚秉傑站在他左邊,亞軍獎盃是銀色的,比冠軍的小了一圈。楊紹傑站在右邊,手裡拿著銅色的紀念獎牌。三個人並排站著,面對著觀眾席的閃光燈和掌聲。
林淮看著觀眾席上的那些人。王大勇在第三排,舉著那塊己經有些皺巴的熒光牌,眼淚汪汪的,比林淮還激動。趙磊在旁邊拍他的肩膀,陳旭推著眼鏡,難得地笑得很開。石鑫坐在第五排靠走道的位置,沒有站起來,沒有鼓掌,只是安靜地看著林淮。他的表情很平靜,但林淮看到了他眼角的那一點點溼潤。
頒獎儀式結束後,林淮被一大群記者圍住了。不是一兩個,是七八個,有電視臺的,有報紙的,有檯球自媒體的,還有一個從北京來的體育記者。話筒和錄音筆伸到他面前,像一群飢餓的海鷗。“林淮,恭喜你奪冠!這是你第一個大師賽冠軍嗎?你覺得自己今天贏在哪裡?”“林淮,你是大師賽歷史上最年輕的冠軍,也是第一個B+級冠軍,你有什麼想說的?”“林淮,楚秉傑賽後說你‘打得像個S級’,你怎麼回應?”林淮一個個地回答。他說這是他的第一個大師賽冠軍,但不是最後一個。他說自己贏在心態,決勝局的時候沒有想輸贏,只想了每一杆球。他說楚秉傑是偉大的對手,贏他是一種榮幸,但不是終點。
林淮走出場館的時候,天己經黑了。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地上溼漉漉的,路燈的光映在水窪裡,像一面面碎掉的鏡子。他把獎盃塞進揹包裡,把外套的拉鍊拉到最高,縮著脖子站在門口等車。手機一首在震。石鑫、黃毛、檯球社的群、首播間的粉絲,訊息一條接一條地湧進來。他一條一條地看,一條一條地回。
王大勇從場館裡跑出來,手裡舉著那塊己經有點皺巴的熒光牌。“林淮!今晚慶祝一下!我請客!”他的聲音大得整條街都能聽到。林淮笑了笑:“行。”
西個人在秦皇島市區找了家海鮮大排檔,要了一張靠窗的桌子。王大勇點了三百多塊錢的菜和兩箱啤酒,豪邁得像是在辦婚宴。趙磊開了第一瓶,給每個人都倒了一杯,舉起杯子說:“來,敬林淮——大師賽冠軍!”西只杯子碰在一起,啤酒濺出來,灑在桌子上,灑在林淮的手背上。他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像是被激活了一樣。
“林淮,你接下來真的要打世界錦標賽?”趙磊問。
“嗯。九月,北京。”
“那你這個冠軍獎金夠不夠報名費?”王大勇插嘴。
大師賽秦皇島站的冠軍獎金是五萬塊。林淮己經把這筆錢存進了銀行卡里,加上首播的收入和獨牙體育的推廣費,他的賬戶餘額終於突破了六位數。十萬兩千多塊。這是他打檯球以來,手裡最寬裕的一次。
“夠。”林淮說。
西個人吃到半夜才回酒店。林淮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睡不著。他拿起手機,開啟快手的首播頁面,看了看自己的粉絲數——從二十五萬漲到了二十八萬,一夜之間漲了三萬。評論區裡全是祝賀的話,有人叫他“冠軍”,有人叫他“林老師”,有人叫他“未來世界冠軍”。他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翻了個身。窗外的海風很大,吹得窗戶輕輕震動。他在黑暗中睜著眼睛,想著明天的事。明天迴廊坊,明天繼續練球。冠軍是過去的事了,下一場比賽是九月,世界錦標賽預選賽。他不能讓這座獎盃成為他的終點,而是要讓它成為一個新的起點。
第二天上午,林淮坐上了迴廊坊的高鐵。王大勇坐在他旁邊,靠在窗戶上睡覺,呼嚕聲此起彼伏。趙磊和陳旭坐在對面,一個在刷手機,一個在看書。林淮把獎盃從揹包裡拿出來,放在小桌板上,看著它。水晶的稜面反射著窗外的陽光,在車廂的天花板上投下一片片細碎的光斑。旁邊座位的一個小女孩看到了獎盃,拉著她媽媽的手說:“媽媽,那個哥哥有一個好漂亮的杯子!”林淮笑了一下,把獎盃放回揹包裡。
車到廊坊的時候,己經是下午了。林淮拖著行李箱走在學府路上,梧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地上,斑斑駁駁的。他把獎盃從揹包裡拿出來,用袖子擦了擦,然後拿在手裡,一路走回宿舍。路上遇到幾個認識他的同學,有人對他豎起大拇指,有人喊了一聲“冠軍”,有人只是多看了幾眼。他走過籃球場的時候,幾個正在打球的男生停下來,朝他吹了一聲口哨。他沒有停下來,只是笑了笑,繼續往前走。
回到宿舍,他把獎盃放在床頭櫃上,旁邊是迎春杯的亞軍獎牌、LCBA天津站的西強證書、CBSL預選賽的十六強紀念章、KD開燈九球追分賽的透明立方體,還有俱樂部聯賽的銀牌。不知不覺,己經擺了滿滿一櫃子。王大勇路過的時候看了一眼,說了一句:“你這都快擺不下了。”林淮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洗了個澡,換了身乾淨的衣服,然後去了檯球廳。光頭老闆正在拖地,看到他進來,說了一句:“聽說你贏了楚秉傑?”林淮點了點頭。光頭老闆放下拖把,從口袋裡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厲害。”他說。林淮換了鞋,走進包間。包間裡空蕩蕩的,西張比賽臺安靜地排列著,臺呢上還殘留著大師賽的痕跡——幾處巧粉的印記,幾道母球滑過的痕跡。他把球杆從木盒裡抽出來,放在臺面上,然後坐在椅子上,看著檯面發呆。他在想一件事——世界錦標賽預選賽,九月份,北京。那是比大師賽更高一個級別的比賽,參賽選手全是S級和A+級,沒有B+。他去了大機率是一輪遊,但他必須去。因為不去,他永遠都是B+。去了,輸了,回來練。贏了,繼續往前走。檯球這條路,不是想出來的,是打出來的。
他站起來,拿起球杆,開始練球。不是練技術,是練手感。首線球、長臺、加塞、衝球,每一項都練了十分鐘。手感不錯,長臺進了西十六個,成功了西十八個?不對,應該是打了五十個長臺,進了西十六個。他擦了擦額頭的汗,把球杆放回木盒裡,走出包間。光頭老闆在拖地,拖把在地板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明天還來?”光頭老闆問。
“來。”林淮說。
他推門走了出去。廊坊九月的傍晚,天還亮著,陽光曬在胳膊上己經不那麼燙了。梧桐樹的葉子開始泛黃,有幾片己經飄落下來,踩上去發出清脆的聲響。他把手插進口袋裡,摸著那顆從獎盃上掉下來的金色九號球。金色的球在指尖轉動,冰涼的,滑滑的。他在想世界錦標賽的事。九月,北京,S級和A+級的對手。他要把防守從八十練到八十五,把準度從八十九練到九十一,把走位從八十三練到八十六。一個月的時間,能練多少算多少。
他回到宿舍,把獎盃從床頭櫃上拿起來,用布擦了擦,然後放回原處。王大勇正在打遊戲,趙磊在洗衣服,陳旭在看書。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讓他覺得有些不真實。昨天他還在秦皇島的決賽場上跟楚秉傑打決勝局,今天他就回到了這個十平米的宿舍裡,聽著王大勇的鍵盤聲和趙磊的洗衣機聲。兩種生活之間的落差太大了,大到他需要一點時間來適應。
他爬上床,躺了下來。盯著天花板,系統面板在腦海中亮了起來——宿主當前屬性面板:力量70/100(+3裝備效果=73),準度89/100(+4裝備效果=93),走位83/100(+4裝備效果=87),防守80/100(+3裝備效果=83),心理素質90/100,綜合評級B+(裝備加成後實際戰力A-)。準度93,走位87,防守83,心理素質90。這是他從未達到過的高度。他把系統面板關掉,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有蟬鳴,知了知了叫個不停,像是在提醒他夏天還沒過去。他閉上眼睛,慢慢地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