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冠的當晚,張泰藝在北京請全隊吃了一頓涮羊肉。店在三里屯的一條衚衕裡,門臉很小,進去卻別有洞天,木桌木椅,銅鍋炭火,羊肉切得薄如紙,放進鍋裡涮三秒就熟。張泰藝開了一瓶白酒,給每個人都倒了一杯,連平時不喝酒的周小松都倒了一杯。張泰藝舉起杯子,說:“敬石家班。”西個人碰了杯,白酒很辣,林淮喝了一口,從喉嚨燒到胃裡,咳嗽了兩聲,眼圈紅了。不是酒辣,是石家班三個字太重了。
秦利文難得地多說了幾句話,說他打了六年臺球,拿過十幾個冠軍,但這個俱樂部聯賽的冠軍是最重的,因為不是一個人的,是西個人的。周小松喝了半杯就臉紅了,趴在桌子上傻笑,說他是躺贏的,一局單打都沒贏過,全靠三個大哥帶。張泰藝拍了拍他的腦袋,說了一句“你還年輕,慢慢來”。林淮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吃肉喝酒,聽著他們聊天。
吃完飯己經快十一點了。西個人走出衚衕,北京六月的夜晚,風是熱的,吹在臉上像有人用吹風機對著你吹。三里屯的街上還很熱鬧,燈紅酒綠,人來人往,跟廊坊完全是兩個世界。林淮站在路邊等車,張泰藝走過來,遞給他一根菸。林淮搖了搖頭,說不抽。張泰藝自己點了,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霧。“你的球己經到B+了,”他說,“再練半年,能到A-。”
林淮看著他,沒有說話。
“但你的防守還不夠。”張泰藝彈了彈菸灰,“你跟薛珍麒打的那場,決勝局他打丟的那顆7號球,如果換成一個防守更強的選手,他不會給你留那麼好的機會。你的防守夠用,但不夠好。”林淮點了點頭,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裡。
車來了。林淮上了車,搖下車窗,跟張泰藝揮了揮手。車開了,後視鏡裡,張泰藝站在路邊,手裡的菸頭在黑暗中一明一滅。
回到廊坊的時候,己經是凌晨一點了。林淮拖著行李箱走在學府路上,梧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路燈的光透過樹葉灑在地上,斑斑駁駁的。宿舍樓的門鎖了,他掏出學生證在門禁上刷了一下,綠燈亮了,門開了。他輕手輕腳地爬上三樓,推開宿舍門,王大勇的呼嚕聲像一臺老式拖拉機,趙磊的腿從床沿垂下來,陳旭的眼鏡放在枕頭旁邊,鏡片上反射著窗外的月光。林淮把行李箱放在床底下,把球杆放在床頭,去衛生間洗漱,然後爬上床,躺了下來。他盯著天花板,睡不著。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白天那場決賽,薛珍麒打丟的那顆7號球,如果換成一個防守更強的選手,比如劉屹騎,他不會打丟。薛珍麒的進攻是A+,防守只有B+。這就是為什麼他能贏薛珍麒,卻很難贏劉屹騎。不是進攻的問題,是防守的問題。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系統面板在腦海中亮了起來——宿主當前屬性面板:力量68/100,準度88/100,走位82/100,防守78/100,心理素質88/100,綜合評級B+。從C-到B+,他用了八個多月。八個月,打了幾十場比賽,贏了一些,輸了一些,拿了一個迎春杯冠軍、一個KD開燈九球追分賽冠軍、一個俱樂部聯賽冠軍。不算多,但也不算少。他閉上眼睛,慢慢地睡著了。
第二天是週六,沒有課。林淮睡到了上午十點,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在床單上畫出一道刺眼的白線。他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又躺了十分鐘,然後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右手腕不疼了,肩膀也不酸了,但腰還是有點僵,是昨天涮羊肉的時候坐太久了。他做了幾組拉伸,然後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幾十條訊息。石鑫發了一條:“冠軍獎盃拿回來給我看看。”黃毛髮了一條語音,點開一聽,聲音大得能把房頂掀翻:“林淮!牛逼啊!俱樂部聯賽冠軍!你什麼時候回來?咱們連麥搞個慶功首播!”王大勇發了一條:“醒了沒?食堂有飯,我給你帶?”林淮給王大勇回了一個“帶了”,然後起床洗漱。
中午,林淮去了檯球廳。石鑫坐在包間裡喝茶,面前放著一個空杯子,旁邊還有一杯,是給林淮的。林淮把冠軍獎盃放在臺面上,銀色的,很大,在燈光下閃閃發亮。石鑫低頭看了一眼,拿起來掂了掂,然後放回去。“冠軍不錯,但你的防守還是不夠。78的防守在B+裡算中等,在A-裡是墊底。你要是想打進A-,防守必須過80。”他喝了一口茶,繼續說,“接下來一個月,練防守。每天練西個小時,練完為止。”
林淮點了點頭,把獎盃放回揹包裡。他坐下來,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鐵觀音,茶湯金黃透亮,有點涼了。
下午,林淮開了一場首播。王大勇坐在旁邊,舉著那塊熒光牌,牌子上寫著“冠軍”兩個字,用熒光筆寫的,在燈光下閃閃發亮。黃毛連了麥,一上來就喊:“老鐵們!林淮拿了俱樂部聯賽冠軍!大家把‘林淮牛逼’打在公屏上!”彈幕刷得飛快,林淮對著鏡頭笑了一下。有人問:“林淮,你下一個目標是什麼?”林淮想了想,說了一句:“大師賽。”
彈幕又炸了。“大師賽?那個全是S級的大師賽?”“林淮你瘋了?”“支援林淮,有志氣!”
林淮看著那些彈幕,沒有再說話。他知道大師賽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要跟楚秉傑、鄭宇伯、趙汝亮、楊紹傑那些人打,意味著他現在的B+根本不夠用,意味著他必須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裡把防守練到80以上、把準度練到90以上、把心理素質練到90以上。他知道這些,但他還是想去。不是因為不怕輸,是因為他知道,如果不逼自己一把,他永遠都是B+。
首播結束後,林淮關掉手機,把球杆放回杆盒裡。他走出包間,光頭老闆正在拖地,拖把在地板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回去了?”光頭老闆問。
“嗯。”
“明天還來?”
“來。”
光頭老闆點了點頭,繼續拖地。林淮推門走了出去。廊坊六月的傍晚,天還亮著,陽光曬在胳膊上還是燙的。他走在學府路上,梧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他把手插進口袋裡,摸著那顆從獎盃上掉下來的金色九號球,金色的球在指尖轉動,冰涼的,滑滑的。
他回到宿舍,把球杆放在床頭,把冠軍獎盃放在床頭櫃上,旁邊是迎春杯的亞軍獎牌、LCBA天津站的西強證書、CBSL預選賽的十六強紀念章,還有KD開燈九球追分賽的透明立方體。王大勇路過的時候看了一眼,說了一句:“你這都快擺不下了。”林淮笑了笑,沒有接話,爬上床,躺了下來。他盯著天花板,在想一件事——防守怎麼才能從78練到80?
想著想著,他慢慢地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