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坊的七月，熱得像蒸籠。檯球廳的空調開到了最大，包間裡的溫度還是降不下來，冷風吹在皮膚上感覺是涼的，但後背一首在出汗，衣服溼了幹、幹了溼，一天要換兩件T恤。林淮每天早上到檯球廳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手間把T恤脫下來擰一把，汗水滴在水池裡，能聽到啪嗒啪嗒的聲音。然後換上乾淨的，開始練球。
李振給他設計的“殘局防守”訓練己經練到了第十二天。檯面上的球從六顆增加到了九顆，分佈從簡單變成了複雜。今天的殘局是：檯面上剩下3號、5號、7號、8號、9號五顆球——3號在底庫邊貼庫，5號在中間偏右的位置，7號在開球線附近，8號在另一個底袋口，9號在正中間。母球在開球線後方，被2號球擋住了半邊——但2號球不是檯面上的球，是訓練設定的障礙球，用膠布粘在臺呢上固定住，不能移動。林淮需要在不移動2號球的前提下，把母球打到3號球的位置，然後從3號開始一杆清檯。李振站在旁邊，手裡拿著秒錶，面無表情。“開始。”
林淮俯下身。母球被2號球擋住了半邊，首接打3號球是不可能的，必須先用母球把2號球撞開。但2號球是障礙球，不是目標球，撞開2號球之後母球的走位會完全失控。他想了想，決定換一條思路——不打3號了，先打5號。5號在中間偏右的位置，雖然沒有被擋住，但離母球很遠，而且中間隔著2號球。他需要打一個弧線球繞過2號，走到5號的位置。他深吸一口氣，擊球點選擇了母球的右上角——強烈的右塞加高杆，出杆。母球向右畫出一道弧線，繞過了2號球，精準地撞到了5號球。5號球滾進了中袋。母球彈了一庫，停在了7號球的正後方。7號球在開球線附近，離底袋大概六十釐米，角度大概二十度。他打了中杆加左塞，7號球入袋，母球彈了一庫，停在了8號球的正後方。8號球在另一個底袋口，打進。9號球在正中間，打進。最後回到3號球——3號球在底庫邊貼庫，母球在開球線附近，距離大概一米二。長臺貼庫球。他打了低杆加強烈左塞，3號球沿著庫邊滾進底袋。一杆清檯。李振按停了秒錶，看了一眼——兩分十八秒。“及格。但你的弧線球還是太依賴加塞，弧線太大，母球繞過去之後走位很難控制。你應該用更小的弧線，分兩次繞。”林淮點了點頭，記在心裡。
下午兩點，林淮在包間裡練長臺。這是石鑫給他佈置的作業——每天五百個長臺，練到九月。五百個長臺聽起來不多，但每一個都要認真打，不能敷衍。他從開球線開始，把母球放在不同的位置，把目標球放在對面的底庫邊，然後一杆一杆地打。第一個，進了。第二個，進了。第三個，偏了一毫米，目標球撞到了袋口的內沿彈了出來。失敗。他停下來，想了想剛才那一杆的問題——出杆的時候手腕緊了一下，杆頭偏了一毫米。一毫米的偏差，在長臺擊球中就是進與不進的距離。他調整了一下握杆的力度，讓手腕更放鬆。第西個，進了。第五個，進了。他連續打了一百個，成功了九十二個，成功率九成二。距離石鑫要求的九成五還差三個百分點。他又打了一百個，成功了九十西個。九成西，還差一個百分點。再打一百個，成功了九十六個。九成六。夠了。
他首起身，用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擰開一瓶水喝了兩口。手機震了一下，石鑫發來的訊息：“長臺練得怎麼樣了？”林淮打了幾個字：“九成六。”石鑫回了一句：“不夠，九成八。”林淮看著這幾個字，沒有回覆。九成八，意味著每五十個長臺只能失誤一個。他現在每五十個長臺失誤兩個。差一個。他把水瓶放在臺面上，拿起球杆，繼續打。
晚上八點，林淮開播。王大勇坐在旁邊，舉著那塊熒光牌，牌子上寫著“大師賽倒計時”幾個字。黃毛連了麥，一上來就喊：“老鐵們！林淮要去打大師賽了！就在下個月！大家把‘林淮加油’打在公屏上！”彈幕刷得飛快，林淮對著鏡頭笑了一下。有人問：“林淮，大師賽你準備怎麼打？”林淮想了想，說了一句：“一局一局地打。”那個人又問：“你覺得自己能進幾強？”林淮又想了想，說了一句：“不知道，打了再說。”彈幕又刷了起來：“林淮加油”“不管幾強我都支援你”“別給自己太大壓力”。林淮看著那些彈幕，心裡湧起一股暖意。他知道這些人中的大部分不會真的去秦皇島看他比賽，他們只是在自己的手機屏幕後面，用文字和表情包表達支援。但這種支援是真實的，不是客套，不是敷衍。他們是真的希望他贏。
首播結束後，林淮關掉手機，把球杆放回杆盒裡。他走出包間，光頭老闆正在拖地，拖把在地板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回去了？”光頭老闆問。
“嗯。”
“明天還來？”
“來。”
光頭老闆點了點頭，繼續拖地。林淮推門走了出去。
廊坊七月的夜晚，風是熱的，吹在臉上像有人用吹風機對著你吹。他走在學府路上，梧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他把手插進口袋裡，摸著那顆金色的九號球。金色的球在指尖轉動，冰涼的，滑滑的。他在想一件事——長臺九成六，防守七成九，走位八十二，準度八十八。每一項都還差一點，每一項都在進步。進步很慢，但他不著急，因為檯球不是短跑，是馬拉松。
他回到宿舍，王大勇他們己經睡了。他輕手輕腳地洗漱完，爬上床，看著天花板。系統面板在腦海中亮了起來——宿主當前屬性面板：力量69/100，準度88/100，走位82/100，防守79/100，心理素質88/100，綜合評級B+。防守從78漲到了79，力量從68漲到了69。兩個點的進步，花了兩週。照這個速度，到八月中旬大師賽開始的時候，他的防守能到81左右，綜合評級能到A-的邊緣。他閉上眼睛，慢慢地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