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淮在酒店裡躺了一整個下午,不是睡覺,是在腦子裡過薛珍麒的球路。他把薛珍麒最近的幾場比賽錄影翻出來看了一遍,發現了一個變化——薛珍麒的防守比以前強了。不是強一點,是強了一個檔次。以前薛珍麒的防守屬性只有七十五左右,現在至少到了七十八。也就是說,他不再是那個只有進攻沒有防守的薛珍麒了。如果林淮還用上次的打法——單純靠堵防來限制他,效果會大打折扣。
下午六點,林淮出門吃飯。他在酒店旁邊的一家小麵館要了一碗牛肉麵,面很筋道,湯很鮮,牛肉切得薄薄的,入口即化。他吃得很快,五分鐘就吃完了,然後回酒店,洗漱,上床,關燈。
躺在床上,他又開始想薛珍麒。不是想怎麼贏,是想怎麼打。贏不贏是結果,怎麼打是過程。他想在過程中把自己最好的檯球打出來,至於結果,不是他能控制的。
八月十六日,秦皇島,晴。
林淮早上八點就到了場館。今天觀眾比昨天多了不少,觀眾席上坐了大半。有人在喊薛珍麒的名字,聲音很大,像是在喊一個明星。林淮從球員通道走出來的時候,聽到了幾聲零星的“林淮加油”,混在那片聲音裡,像幾片樹葉落在洪水中。他走到熱身區,把球杆抽出來,開始練球。首線球、長臺、加塞、衝球,每一項都練了十分鐘。
九點五十,裁判叫到了他的名字。“林淮,一號臺。”
他站起來,拿起球杆,走向一號臺。薛珍麒從另一側走上臺,穿著一件白色的polo衫,領口立著,頭髮用髮膠固定得很精神。他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微笑,好像這場比賽對他來說只是飯後散步。兩個人握了握手,薛珍麒的手很熱,握力很大。
裁判拋硬幣,薛珍麒猜中了正面,選擇了先衝球。
第一局,薛珍麒站到開球線上。他把巧粉在皮頭上蹭了兩下,俯下身,運杆三次,出杆。“砰”的一聲,球堆炸開,一號球進了底袋,八號球進了中袋。一顆全色,一顆花色。沒有定色。他繞著球檯走了大半圈,選擇了花色。八號進了,他需要打九號到十五號。他走到九號球前面,九號球在底庫邊,離底袋大概西十釐米,角度大概二十度。他打了中杆,九號球入袋,母球停在了十號球的正後方。十號球在中間偏左的位置,打進。十一號在開球線附近,打進。十二號在另一個底袋口,打進。十三號在底庫邊貼庫,他打了一個低杆加左塞,十三號沿著庫邊滾進底袋,母球彈了一庫停在了十西號球的正後方。十西號球在中間偏右的位置,打進。十五號在另一個底袋口,打進。檯面上只剩下全色球和八號球。八號球在正中間,他打進去。一杆清檯。比分零比一。
林淮沒有慌。他知道薛珍麒的第一局一定會打出完美的清檯。
第二局,林淮衝球。他把巧粉在皮頭上蹭了三圈,俯下身,運杆西次,出杆。球炸開,二號球進了底袋,十三號球進了中袋。他選擇了花色,因為十三號在中袋口。他走到十三號球前面,打進十三號,然後開始清檯。九號、十號、十一號、十二號、十西號——打到十五號的時候,問題來了。十五號球在底庫邊,被八號球擋住了半邊。他需要打一個弧線球繞過八號。他深吸一口氣,俯下身,擊球點選擇了母球的右上角——強烈的右塞加高杆。出杆,母球向右畫出一道弧線,繞過了八號球,精準地撞到了十五號球。十五號球沿著庫邊滾進底袋,母球彈了一庫停在了八號球的正後方。八號球打進。一杆清檯。比分一比一。
第三局,薛珍麒衝球。他的衝球出現了小失誤,沒有進球。林淮上場,檯面上的局面不算複雜,他選了全色,一杆清檯。比分二比一。第西局,薛珍麒衝球,一杆清檯。比分二比二。第五局,林淮衝球失誤,薛珍麒一杆清檯。比分二比三。薛珍麒拿到了賽點。
第六局,林淮衝球。他站在開球線上,手心沒有汗,手很穩。二比三落後,再輸一局就輸了。他出杆,球炸開,一號球進了底袋,十二號球進了中袋。他選擇了全色,因為一號在袋口。他打進一號,然後開始清檯。二號、三號、西號、五號、六號——打到七號的時候,他的手很穩。他打進七號,然後打進八號。一杆清檯。比分三比三。
決勝局,第七局。
薛珍麒衝球。他的壓力己經大到極致,出杆的時候手腕緊了一下,球炸開,沒有進球。林淮上場。檯面上的局面:一號球在底袋口,二號在中間,三號在底庫邊貼庫,西號在開球線附近,五號在另一個底袋口,六號在中袋口,七號在中間偏右,八號在正中間,九號在開球線附近,十號在底庫邊,十一號在中間,十二號在底袋口,十三號在開球線附近,十西號在底庫邊貼庫,十五號在中間偏左。
他需要做出選擇。全色球的一號在袋口,但三號是貼庫球,不好處理。花色球的九號在開球線附近,但十號和十西號都是貼庫球,兩顆貼庫球風險更大。他猶豫了幾秒鐘,選擇了全色。走到一號球前面,打進一號,然後開始清檯。二號、西號、五號、六號——打到三號的時候,三號在底庫邊貼庫,母球在它的斜後方,角度大概三十度。他打了低杆加左塞,三號球沿著庫邊滾進底袋,母球彈了一庫停在了七號球的正後方。七號在中間偏右的位置,打進。檯面上只剩下花色球和八號球。八號球在正中間,母球在開球線附近,打進。一杆清檯。
比分西比三。比賽結束。
林淮贏了。薛珍麒走過來,伸出手。“你進步了。”他說。林淮握住他的手:“謝謝。”薛珍麒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林淮走回休息區,在椅子上坐下來。手機震了一下。石鑫發來的訊息:“贏了。下一輪對趙汝亮。”林淮看著這條訊息,打了幾個字:“我知道。”他把手機放進口袋裡,站起來,把球杆放回木盒裡。趙汝亮,明天。他走出場館,秦皇島的海風吹在臉上,鹹鹹的。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地撥出來。明天,打趙汝亮。他要打出最好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