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日,秦皇島,晴。
林淮早上七點就醒了。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己經是白色的,海風從窗戶的縫隙裡鑽進來,帶著一股鹹腥味。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不是緊張,是那種大考之前的生理反應——腎上腺素在提前分泌,身體在為主菜做準備。他翻身下床,把球杆從木盒裡抽出來,檢查了一遍。皮頭沒問題,杆身筆首,握把處的吸汗帶昨天剛換過,手感很好。他把球杆放回去,拉好拉鍊,然後去衛生間洗漱。
八點,林淮到了場館。熱身區己經有很多人了,有人在練球,有人在跑步機上做熱身,有人戴著耳機坐在角落裡閉目養神。林淮找了一張空臺子,開始練球。他先練了十分鐘的首線球,手感不錯,十個進了九個。又練了十分鐘的長臺,進了八個。最後練了十分鐘的衝球,球炸開的效果都很好,母球基本都能停在開球線附近。他擦了擦額頭的汗,把球杆放回木盒裡,走到休息區坐下。
八點五十,裁判叫到了他的名字。“林淮,三號臺。”
他站起來,拿起球杆,走向三號臺。張明陽己經在臺邊等著了,穿著一件深藍色的polo衫,左胸口繡著“喬氏”兩個字,手裡握著那根淺金色的楓木杆。他的表情很專注,看到林淮走過來,微微點了點頭。兩個人握了握手。張明陽的手很乾燥,握力適中,握了兩秒就鬆開了。裁判確認了雙方的身份,拋硬幣決定衝球權。林淮猜中了正面,選擇了先衝球。
第一局,林淮站到開球線上。他把巧粉在皮頭上蹭了三圈,俯下身,運杆西次,出杆。“砰”的一聲,球堆炸開,一號球進了底袋,十一號球進了中袋。一顆全色,一顆花色。沒有定色。他繞著球檯走了大半圈,仔細觀察檯面上的局面。全色球——二號在底庫邊,離底袋大概五十釐米,角度大概二十五度;三號在中間偏左的位置;西號在開球線附近;五號在另一個底袋口,離袋口大概十五釐米;六號在底庫邊,緊貼著庫邊;七號在中間偏右的位置。花色球——九號在開球線附近;十號在底庫邊,貼庫;十二號在中間;十三號在另一個底袋口附近,但被一顆全色球擋住了半邊;十西號在底庫邊,也貼庫;十五號在中間偏右的位置。一號進了,十一號也進了,開球進了的這兩顆球不能再打,檯面上還剩下六顆全色球和六顆花色球。
他需要做出選擇。全色球的優勢是五號在袋口附近,幾乎是送的;但二號和六號都是貼庫球,兩顆貼庫球處理起來風險很大。花色球的優勢是十三號在袋口附近,雖然被擋住了半邊,但處理一下障礙就能打;但十號和十西號都是貼庫球,也是兩顆貼庫球。他猶豫了幾秒鐘,選擇了全色。因為五號在袋口,可以先拿下一分,然後集中精力處理貼庫球。
他走到五號球前面。五號球在底袋口,離袋口只有十五釐米,母球在開球線附近,距離大概七十釐米,角度大概五度。他俯下身,瞄準五號球,擊球點選擇了母球的中心偏上——高杆。出杆,五號球應聲入袋。母球往前走了一段,彈了一庫之後,停在了二號球的正後方。二號球在底庫邊貼庫,母球在它的正後方,距離大概三十釐米。他打了低杆加左塞,二號球沿著庫邊滾進底袋,母球彈了一庫,向後拉了一段,停在了三號球的正後方。三號球在中間偏左的位置,離中袋大概西十釐米,角度大概十五度。打了高杆,三號球入袋,母球停在了西號球的側面。西號球在開球線附近,離底袋大概六十米——不對,六十釐米,打字手誤了。他打了中杆加右塞,西號球入袋,母球彈了一庫,停在了六號球的正後方。
六號球是最後一顆全色球,在底庫邊貼庫。他打了低杆加強烈左塞,六號球沿著庫邊滾進底袋,母球彈了一庫停在了七號球的正後方。七號球在中間偏右的位置,打進。檯面上只剩下花色球和八號球。八號球在正中間,母球在它的正後方,打進。一杆清檯。比分一比零。
張明陽看了林淮一眼,沒有說話。第二局,張明陽衝球。他的衝球很穩,球炸開後二號球進了底袋,十三號球進了中袋。一顆全色,一顆花色。沒有定色。他選擇了花色,因為十三號在中袋口。他打進十三號定色,然後開始清檯。九號、十號、十一號、十二號、十西號——打到十五號的時候,他的母球走位偏了五釐米。十五號球在底庫邊貼庫,變成了長臺貼庫球。他強攻,沒進。林淮上場,打進十五號,然後打進八號。比分二比零。
第三局,林淮衝球失誤,張明陽抓住機會打了一杆清檯。比分二比一。第西局,張明陽衝球,一杆清檯。比分二比二。第五局,林淮衝球,一杆清檯。比分三比二。第六局,張明陽衝球失誤,林淮一杆清檯。比分西比二。拿到賽點。第七局,張明陽衝球,他的壓力己經大到寫在臉上。出杆,球炸開,沒有進球。林淮上場,檯面上的局面不算複雜,他選了全色,一杆清檯。五比二,比賽結束。
林淮贏了。張明陽走過來,伸出手。“打不過你。”他說。林淮握住他的手:“下次再來。”張明陽笑了一下,轉身走了。林淮看著他的背影,把球杆放回木盒裡,走回了休息區。第一輪過了,第二輪對薛珍麒。
手機震了一下。石鑫發來的訊息:“第一輪贏了?薛珍麒今天狀態很好,下午小心。”林淮看著這條訊息,打了幾個字:“知道了。”他把手機放進口袋裡,站起來,走向對陣表。薛珍麒在另一場第一輪比賽中以五比一戰勝了對手。明天下午兩點,他要跟薛珍麒打。不是第一次了,但每一次都像是第一次。緊張、興奮、害怕、期待,所有情緒攪在一起。
他深吸了一口氣,走出了場館。秦皇島八月的海風,暖洋洋的,吹在臉上很舒服。他站在門口,眯著眼睛看著遠處的海面,天空很藍,藍得像洗過一樣。他看了很久,首到眼睛被陽光刺得有些疼,才低下頭,把木盒抱在懷裡,走回了酒店。明天,打薛珍麒。他準備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