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世錦賽預選賽·第二輪·再遇趙汝亮
林淮在休息區坐了很久,不是累,是在想趙汝亮的事。大師賽上他贏了趙汝亮,七比六,決勝局,每一局都打到了最後幾顆球。但那場比賽趙汝亮的狀態明顯不在最佳,他的防守有好幾次出現了不該有的漏洞。今天如果再遇到趙汝亮,他不會給同樣的機會。林淮站起來,走到對陣表前,看著趙汝亮的名字。他在另一場第一輪比賽中以五比二戰勝了一個A-級的選手,比分不算漂亮,但過程很穩。系統標註趙汝亮的各項屬性——準度九十二,走位九十,防守八十八,心理素質九十一。每一項都比林淮高,但不是高到不可觸及。
手機震了一下。石鑫發來一條訊息:“明天第二輪,趙汝亮。記住上次贏他的打法——搶開局,壓節奏。別讓他進入自己的節奏。”林淮打了幾個字:“知道了。”
他正要收起手機,一條陌生號碼的簡訊彈了進來。“林淮你好,我是歐陽天,美國加州來的華裔選手。我在快手上看了你的大師賽決賽,打得非常精彩。我也在世錦賽預選賽的下半區,運氣好進了第二輪。如果明天我們都贏了,半決賽見。期待跟你交手。”林淮看著這條簡訊,愣了一下。歐陽天?他在參賽名單上沒有見過這個名字。他重新開啟參賽名單,從上往下看,在下半區靠後的位置找到了——“歐陽天,美國加州”。第一輪他贏了誰?林淮往上翻,看到了歐陽天的第一輪對手——一個叫“李浩然”的人,五比二贏了。李浩然他認識,去年LCBA廊坊站的亞軍,B+級。能在五局之內贏李浩然的人,不簡單。
林淮回了幾個字:“期待交手。加油。”
下午,林淮沒有回酒店,而是留在場館裡看歐陽天的比賽。歐陽天的第二輪對手是一個叫“王振國”的人,A-級,河南人,打了十幾年檯球。比賽在三號臺進行,林淮站在觀眾席的最後一排,雙手抱胸,安靜地看著。
歐陽天走進場館的時候,林淮第一眼差點沒認出來他是個檯球選手。他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馬甲,頭髮染成了深棕色,梳了一個油頭,看起來像從時尚雜誌上走下來的模特。他的球杆是一根黑色的碳纖維杆,杆身上沒有任何裝飾,但他走路的樣子跟其他選手不一樣——不是走,是晃。他晃著走到球檯邊,把球杆放在臺面上,開始做拉伸。拉伸動作很隨意,像是在做廣播體操。
比賽開始了。王振國先衝球,炸開之後①號球進了底袋。全色。他選擇了全色,然後開始清檯。①號打進,②號打進,③號打進,④號在底庫邊貼庫,他打了一個低杆加右塞,④號沿著庫邊滾進底袋,母球彈了一庫停在了⑤號球的正後方。⑤號打進,⑥號打進——打到⑦號的時候,王振國的母球走位偏了,⑦號球變成了長臺。他強攻,沒進。
歐陽天上場。檯面上的局面——全色球還剩⑦號(在底庫邊,離底袋大概西十釐米),花色球九顆全在。他選擇了花色,因為他看到⑨號球在中袋口。他走到⑨號球前面,打進⑨號,定色花色。然後他不按順序,首接跳過了⑩號和?號,先打?號——?號在底袋口,打進。然後打⑩號——⑩號在中間偏右的位置,打進。然後打?號——?號在開球線附近,打進。然後打?號——?號在另一個底袋口,打進。然後打?號——?號在底庫邊貼庫,他打了一個跳球,母球跳起來越過障礙,精準地把?號砸進了底袋。最後一顆花色?號在中間偏左的位置,打進。檯面上只剩下全色球⑦號和⑧號球。⑦號在底庫邊,他打了一個長臺,⑦號球應聲入袋。然後⑧號球打進。一杆清檯。
林淮站在觀眾席後面,看著歐陽天打完這一局。他的打法跟所有中國選手都不一樣——他不按順序打,而是先打最容易的球,不管它在順序裡的第幾位。這種打法在九球追分裡很常見,因為九球追分必須按順序打,不能跳。但在中式八球裡,只要你打的是自己的花色,你可以打任意一顆,不需要按順序。大多數中國選手習慣了按順序打,因為這樣更容易控制母球的走位。歐陽天不按順序打,但他對母球走位的控制依然精準,因為他的走位思路不是線性的,而是網狀的——他不是在計劃“打A然後走到B然後打C”,而是在每一杆擊球之前重新評估整個檯面,選擇當前最優的那顆球。這種打法需要極強的判斷力和極快的決策速度,林淮從來沒有在第二個人身上見過。
第二局,王振國衝球,一杆清檯。一比一。第三局,歐陽天衝球,一杆清檯。二比一。第西局,王振國衝球失誤,歐陽天上場,一杆清檯。三比一。第五局,歐陽天衝球,一杆清檯。西比一。比賽結束。五比一,歐陽天贏了。
林淮看著歐陽天走回休息區,他晃著走路的姿勢跟進場時一模一樣,好像剛才那場五比一大勝對他來說只是熱身。林淮的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如果明天的比賽他贏了趙汝亮,半決賽的對手就是這個歐陽天。這個念頭讓他的心跳快了幾拍。不是害怕,是興奮。
晚上,林淮回到酒店,躺在床上,把歐陽天的那場比賽錄影翻出來看了兩遍。第一遍看他的進攻,第二遍看他的防守。歐陽天的進攻很華麗,但防守一般,有好幾次防守都露出了破綻,只是王振國沒有抓住機會。他的弱點是防守,但前提是你能在他進攻之前逼他防守。如果他每次都先上手,你就永遠看不到他的防守。
林淮關掉手機,閉上眼睛。明天先打趙汝亮,贏了再想歐陽天。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酒店的空調開得太足,房間裡乾燥得像沙漠,他的嘴唇都裂了。他舔了舔嘴唇,嚐到了一絲鐵鏽味,正準備睡覺,突然電話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