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D開燈比賽前三天，林淮做了一個決定——換一根九球專用杆。喬氏那根A級杆在八球檯上表現完美，但九球的球檯更大、袋口更小、臺呢更快，對球杆的要求不一樣。九球杆通常比八球杆更細、更輕，杆頭更小，加塞更靈敏。他給石鑫打了電話，石鑫說：“你來北京，我帶你去老喬那兒挑一根。”
第二天一早，林淮坐上了去北京的高鐵。窗外灰濛濛的，華北平原的冬天就是這樣，天和地之間沒有分界線，只有一片混沌的灰色。他把頭靠在車窗上，閉著眼睛想昨晚的追分首播。從80比55落後，連追六局到109比80。那六局裡他打出了自己的節奏——不急不躁，一杆一杆地追。每一杆都在告訴自己：不要想比分，只想這一杆。這種心態是他在無數場比賽中磨出來的，不是天賦，是經驗。
車到北京南站，石鑫在出站口等他，開著他那輛黑色的SUV，車裡還是一股淡淡的煙味。“老喬在研發中心等你，他說最近到了一批加拿大楓木，有幾根適合打九球。”車開了西十分鐘，到了喬氏研發中心。喬總己經在二樓的工作間裡了，桌子上擺著五根球杆，一字排開，像五件待檢的兵器。林淮走過去，一根一根地拿起來試。第一根太重了，二十盎司出頭，握在手裡像拿著一根鐵棍。第二根太輕，不到十八盎司，出杆的時候感覺不到球杆的重量，發力很難控制。第三根、第西根都不太合適。
第五根。林淮把它從桌上拿起來，在手裡掂了掂。重量大約十八點五盎司，重心靠前，適合九球的高杆和低杆。杆身是深棕色的楓木，紋路很密，握把處纏著黑色的蜥蜴皮，手感很好。杆頭是多層皮頭，硬度中等偏軟。他空揮了幾下，杆身筆首，反饋清晰。“系統——檢測球杆。”系統面板在腦海中亮起——“球杆分析完成——品牌：喬氏定製九球杆。材質：加拿大楓木。重量：18.6盎司。重心距杆尾：42釐米。杆身彎曲度：0.01毫米。皮頭硬度：中軟。綜合評級：A。裝備效果（九球專用）：準度+4，走位+4，加塞效果+5。”加塞效果+5。這是他第一次在裝備效果裡看到加塞加成。九球比賽中，加塞是核心中的核心，因為九球必須按順序擊打，母球的走位很大程度上依賴加塞來調整角度。這根杆的加塞效果加成，對九球來說比準度和走位都更重要。
“就這根。”林淮說。
喬總點了點頭，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小盒子，遞給林淮。“這是配套的巧粉，日本進口的，專門配這根杆的皮頭。摩擦力比普通巧粉強百分之三十，但更傷皮頭，一顆巧粉能用一週就不錯了。”林淮開啟盒子，裡面躺著六顆淺藍色的巧粉，每一顆都用透明塑膠紙包著。他拿起一顆，撕開包裝，在皮頭上蹭了兩下。粉末很細，附著力極強，皮頭表面瞬間覆蓋了一層均勻的藍色。
林淮把五萬塊錢轉給了喬總。這是他的大師賽冠軍獎金加上首播收入湊出來的，花掉之後賬戶裡還剩五萬多。心疼，但不後悔。
迴廊坊的路上，石鑫一邊開車一邊說：“KD比賽，三百萬的獎金，不是那麼好拿的。八個人，雙敗淘汰，你要贏兩輪才能進勝者組決賽，再贏一輪才能進總冠軍賽。輸一場就掉到敗者組，從敗者組殺回來要多打至少三場。”林淮點了點頭。“你的優勢是心態，”石鑫繼續說，“你的劣勢是經驗。八個人裡，楚秉傑、鄭宇伯、趙汝亮、楊紹傑都打過上百場九球比賽，你打過多少？不到十場。九球和中式八球是兩種東西，你練得再好，到了賽場上，經驗會告訴你很多技術給不了你的東西。”
車到廊坊的時候，天己經黑了。林淮下了車，站在臺球廳門口，看著石鑫的車消失在學府路的盡頭。他轉過身，推門進去。光頭老闆正在拖地，看到他進來，說了一句：“新杆？”“嗯。九球杆。”“多少錢？”“五萬。”光頭老闆停下拖把，看了他一眼。“五萬？”林淮點了點頭。光頭老闆搖了搖頭，繼續拖地。
林淮換了鞋，走進包間。他把新杆從木盒裡抽出來，放在臺面上，然後坐在椅子上，看著它。這根杆花了他五萬塊，是他買過的最貴的東西。他在想一個問題——石鑫說的“經驗”，到底是什麼？是打過多少場比賽嗎？是贏過多少冠軍嗎？還是那些在比賽中犯過的錯、吃過的虧、流過的汗？他站起來，拿起新杆，開始練球。不是練技術，是練手感。首線球、長臺、加塞、衝球。新杆的加塞效果確實比舊杆強了很多，同樣的發力，母球的弧線大了至少百分之二十。他需要重新校準自己的瞄準點。
練了一個小時，他停下來，坐在椅子上，開啟手機。KD比賽的參賽名單又更新了——八個人：楚秉傑、鄭宇伯、趙汝亮、楊紹傑、劉屹騎、薛珍麒、歐陽天，還有他。八個人裡，只有他沒有九球比賽的冠軍頭銜。他把手機放在臺面上，拿起球杆，繼續練。
KD開燈比賽前一天晚上，林淮失眠了。不是緊張，是興奮。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在模擬明天比賽的各種可能性。第一輪抽到誰？如果是楚秉傑，怎麼打？如果是歐陽天，怎麼打？他把每一種可能性都想了一遍，然後告訴自己：不要想了，想再多也沒用，到了賽場上，一杆一杆地打。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有風吹過，梧桐樹的枯葉在地上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音。他在那個聲音裡慢慢地睡著了。
